从“有没有分”到“分好用好”

瑞虹四期垃圾投放点

瑞虹四期居民用积分兑换小礼品

吴泾镇中转站内，工人对旧衣物进行初拣

“绿色公益星”激励机制上线

本报记者 金旻矣 文/图

明天，是《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施行7周年。市绿化市容局最新数据显示，今年1—5月，本市生活垃圾“三增一减”实效稳定，可回收物日分出量8093吨，有害垃圾日分出量2.13吨，湿垃圾日分出量8390吨，干垃圾日清运量18153吨。对比《条例》实施前，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分别增长2.02倍、15.31倍，湿垃圾分出量增加53.13%，干垃圾清运量减少11.29%。

一个月前，上海发布《上海市生活垃圾分类提质增效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以下简称《计划》），提出未来三年本市将推动垃圾分类从“有没有分”走向“分得好不好、用得好不好”。《计划》明确，到2028年，湿垃圾分出占比达35%以上，纯净度达约95%，回收利用率超48%，低价值可回收物占可回收物总量达25%以上。这些指标指向三大难题——湿垃圾纯净度如何提高？低价值可回收物如何提升？“定时定点”如何更具弹性？

走在全国前列的上海垃圾分类，怎样针对薄弱环节再发力？在《计划》发布“满月”之际，记者深入多个小区、可回收物服务点和中转站，从基层实践中寻找答案。

湿垃圾“提纯”

重视“分出量”，更看重“分出质量”

在虹口区嘉兴路街道瑞虹四期铭庭小区地下车库，有一套湿垃圾就地处置设备。湿垃圾经过16小时的高温好氧发酵后被降解成有机肥基料，再经处理后转化为有机肥。自今年四五月正式投用后，636户居民每天产生的湿垃圾都化为肥料，转化率可达10%-20%。

在《计划》中，湿垃圾指标更强调“分出质量”而非“分出量”，因为湿垃圾纯净度越高，资源化制沼气的质量就越高，最终转化的电能和沼气等清洁能源产品就越丰富。

而在铭庭小区，湿垃圾的纯净度正经受着设备的验证。保洁总管宋凤琴说，自从大家知道湿垃圾就地处置后，每天会多分出三四十公斤。纯净度也完全满足“没有大骨头和大塑料袋”的机器运作要求，“自从机器投用以来，没有发生过一起卡设备的情况。”

湿垃圾就地处置的意义，不止于“减量”，更在于“利用”。垃圾箱房前有一块蚊蝇滋生的空地，被改造成“芳香疗愈花园”，营养土的原料之一就是经处置后的湿垃圾。这些肥料还用到了瑞虹二期正在改造的“生境花园”中。小区所在的安丘居民区探索湿垃圾投放“量化”激励，先后推出湿垃圾积分、“咖肥”兑换等活动。

记者看到，居民在手机上安装了小程序，投放1千克湿垃圾相当于减排0.32千克，可获32积分。集满640分，即可换领一杯咖啡。居民区还和周边商户合作，将积分卡与商户权益挂钩。“商家获客流，居民获实惠，通过积分计划，带动了商圈共享。”安丘居民区书记雷国兴说。

更“火爆”的奖品，是社区空间的优先使用权。“我们的空间每年要开展180多场活动，垃圾分类做得好，居民可以获得优先使用权。”雷国兴说。

用咖啡渣堆肥的“咖肥”行动，也是湿垃圾资源化利用中的一环。安丘的志愿者们经常收集商圈和社区中产生的咖啡渣，堆肥后制成手工皂、磨砂膏、咖肥等，在北外滩咖啡节、和平公园低碳市集等活动中派发。开展了3个季度，已投入近一吨咖啡渣，产出一斤装的“咖肥”四五千袋。

居民侯钰烽就是这些活动的获益者。“通过投放湿垃圾，我已经积到一两千分，换过一杯咖啡和三四包咖肥。阳台上的植物施了咖肥后，绿萝的叶子由黄返青，土壤也从板结回到松软。”他说，更令他受益的是社区空间，有时他会借这里会客、聊生意，或与几位企业家邻居“共创”，轻松的氛围孕育出不少好点子。

“低附”应收尽收

从“社区端”到“资源端”，政策托底

废玻璃、泡沫箱、旧衣物……这些低附加值可回收物（以下简称“低附”），因体量大、收运繁、成本高，单靠市场运作难以有效回收，过去常被混入干垃圾一烧了之。《计划》首次将“低价值可回收物占比”纳入核心指标，“低附”应收尽收之路该怎么走？

走进闵行区嘉丰公寓，最抢眼的当数“沪尚回收”可回收物交投点，价格公示牌、回收去向、联系方式均张贴在墙上。运营该回收点的上海鑫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雷慈嘉介绍，小区采取“固定点位+流动服务”模式，每周六居民可带着可回收物来交投，蓝牙磅秤现场称重，数据实时上传。平时，居民也可将可回收物扔进蓝桶。采访时，一位居民提着6.05公斤的废旧衣物来过秤，获得1.21元收益。

除了现金激励，还有“星星激励”。居民赵庆英尝试了6月上线的“AI拍照记录”新玩法。拿着空玻璃瓶在投放口前用手机拍照，上传“沪尚回收”小程序后，便获得“绿色公益星”，可抽奖赢百洁布、数据线、手帕纸等，运气好甚至能抽到“拉布布”。

这种激励机制，旨在解决“低附”无人收、无处去的难题。数据显示，拥有876户居民的嘉丰公寓，自提升回收服务后，玻璃回收量增加2%，全品类回收量提升约10%。

这些“低附”最终流向哪里？记者来到吴泾镇两网融合中转站，这里是可回收物从“社区端”到“资源端”的关键一环，站内泡沫冷压处理、玻璃分拣池、纸张塑料打包、大件垃圾粉碎等设备一应俱全。

废纺分拣台上，工人正将衣物分为好货、统货、纯差几档，各自有消纳渠道。哪怕“纯差品”，也可拆解打绒，做成围挡、拖把等。而和厂家谈判的筹码，就在于“量”：“纯差品若没有量，就没有末端，前端环节‘应分尽分、应收尽收’，才能以微利价格找到厂家。”

泡沫塑料也是“低附”品中的一种，一名工人正忙着撕掉残留的胶带。泡沫塑料经破碎冷压后，也可制成保温材料、空调管道、方向盘等，平板塑料造粒后还可制成再生KT板。就连很多影视道具也用泡沫塑料制成，站里有一门影视剧组遗留下的泡沫塑料“大炮”，上色后几可乱真。

“低附”中，玻璃的搬卸和分拣的人工成本最为高昂。在户外分拣区，几位工人头顶烈日，将玻璃瓶分为白、绿、红三色。“一大袋可装45—50公斤玻璃，货车每车只能收运约30包。体积更大的平板玻璃要单独运，有时还会混入夹胶玻璃，胶水无法剥离，只能再转到装修垃圾中去。”雷慈嘉说。

目前，“低附”回收量约占鑫冬回收总量的90%以上，如玻璃、纯差废纺的价格更是“倒挂”，这令实行全品类回收的企业只能采取“‘低附’保本，‘高附’补充盈利”策略。

随着沪尚回收点位建设标准日益增高，企业面临不少痛点。比如，蓝牙磅秤、收运车辆、存放器具等都需资金投入，政策扶持是否有保障？又如，废品回收站的场地面积、消防安全、服务质量参差不齐，是否也应制定行业标准去规范这些“杂牌军”？还有，针对破损衣物、杂塑等模糊品类，政企能否一同建立更多终端渠道？

好在，《计划》已明确，上海要逐步将临时场地上的集散场、中转站纳入公共基础设施用地保障，鼓励功能复合设置，让企业稳定运营、安心投入。“低附”的回收目录也正在优化，专项补贴政策也在完善，“以效定补”机制将给予托底性补贴，激励企业“愿意收、认真分”。预计8月底前，本市将实现可回收物公益投放与惠民回收服务全域覆盖。目前，虹口、长宁、闵行相关街镇及崇明已开展行为激励、碳普惠试点，完成激励投放2839次，开通“碳普惠”账户4230个，全市新增智能回收箱191个，到2028年更将新增智能回收箱1000个。

弹性投放制度

六年首调，信任是自律的基石

根据《计划》，上海反对“一刀切”式的“定时定点”，强调因地制宜推行“弹性投放制度”。今年端午节，虹口区新陆花苑试行“节假日模式”，迎来了自垃圾分类实施后投放时间的首次调整。

小区垃圾箱房外张贴着新的投放时间表：平日7:00—9:00、18:30—20:30，节假日7:00—10:30、17:30—20:30。这样的“弹性时间”是如何制定的呢？新陆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宋洪美说，小区608户居民中80岁以上高龄老人超过200位，租户占两成以上。而从去年开始，通过房产交易，年轻人的入住率增加，对投放时间的需求变得复杂。

“通过块长走访，老人和年轻人都提出了诉求。年轻人节假日想睡懒觉，希望箱房关得晚些。老人子女会趁节假日来吃饭，晚饭吃得早，希望箱房早些开门。”宋洪美说。小区物业经理朱宝艳也观察到，在节假日箱房关闭时段，投口外总放着几包垃圾，打开后干湿垃圾分得清清楚楚，“不是不分类，而是不能扔。”

去年年底，小区垃圾箱房提升改造后，居委、物业、业委会通过线上线下发放意见征询表。调查发现，三分之二的受访居民希望扔垃圾时间延长“0.5小时—1小时”，便在端午那天启动试点，让居民扔垃圾更方便些，而这份“方便”也化为了更好的分类率。朱宝艳表示，现在混在湿垃圾桶里的干垃圾明显变少，小包垃圾也减少50%以上，节假日更基本绝迹。

从“制造不方便”到“把方便还回来”，新陆花苑的尝试证明，唯有信任才是自律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