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8月10日 星期一
如何面对老年痴呆 赵家三兄弟,守护一缕非遗“菊香”
第01版:一版要闻 2020-01-08
始自清乾隆年间8代人接续传承

赵家三兄弟,守护一缕非遗“菊香”

傅佩文/胡美虹

大哥和他种的获奖菊花

二哥去世前几天手捧着心爱的花

赵张永在屋顶照看菊花

“绿衣红裳”“墨荷”“黄球”“白球”“洛神”……每年菊花飘香时,宜川路街道“赵家花园种的菊花”总是吸引了大批居民前去观赏、拍照,“赵家菊,花型美观,花朵硕大,色彩艳丽,特别好看!”

据《彭浦乡志》记载:“南境赵家花园又是彭浦花木生产基地,最早清乾隆年间赵德嘉始创种植花卉,后子孙繁衍,都以园艺花卉为业,建设花棚,四时不断,乡间便呼之‘赵家花园’。”赵家花园因独特的菊花种植技艺名声大噪,通过赵家花园几代花匠的不断实践总结,把只有秋菊的历史改写成四季有菊花切花生产供应,1989年培育品种菊325种。赵家花园的菊花品种参加第二届全国菊花展并一举获奖。

270年过去了,赵家这缕菊香已经传至第八代。2013年,赵家花园菊花种植技艺被列入上海市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记者傅佩文 实习生胡美虹 摄/龚源东老照片部分由受访者提供

大哥研究“名菊培育法”

76岁的赵张永有兄弟三人,小时候三兄弟经常看大人种花,还会拿起小锄头干些杂事,把花的残根挖出来,抖掉上面的泥土,晒干后做柴火。

少年时赵张永很贪玩,对种花根本不上心,完成了大人交代的任务后,总是一溜烟地跑没影了,而大哥却勤奋好学,20岁时已经是家里种花的一把好手了,他见小弟这样偷懒,就对他很严厉,导致赵张永看到大哥就躲着走,但是他对大哥,是打心眼里佩服的,“大哥做事很果断,想到什么马上就去做。”

大哥赵永根,曾在园林局研究所工作,他研究出的“名菊培育法”十分独特。如大立菊,每株开花数百朵乃至数千朵,在菊艺技术中是最复杂、难度最大的一种。当年大哥想到了用青蒿寄养的方法,将新长出的青蒿草茎嫁接到老的植株上,再在新的青蒿草茎之上嫁接菊苗,这样能保证菊苗有足够的营养,蒿草寄养法培育出的大立菊冠径4米,花朵达到5611个,史无前例。

再如塔菊(十样锦),塔菊是将各种不同花型、花色的菊花接在一株3~5米高的黄花蒿上,在侧枝上分层嫁接菊花,呈宝塔造型,各色花朵同时开放,五彩缤纷,非常壮观。塔菊的特点是高,培育的难点在于特别易倒。为了避免风吹,大哥想到在墙后培育塔菊。但这样一来,光照也随之减少,于是大哥就改进了塔菊层次搭配,挑选需要光照少的品种嫁接在最下面,最需要光照的嫁接在上面……一点点琢磨、一次次尝试,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培育出高4.75米高的塔菊。

1985第二届全国菊展上的24个一等奖,赵永根独获17个,其中大立菊、塔菊、独本菊、多头菊、案头菊等艳压群芳,饮誉全国。1986年,大哥种植的菊花还去香港参加了国际菊花展览。

“花痴”二哥钟爱收集,推动非遗传承

如果说大哥是赵家花艺的“创新”担当,那么二哥赵坤荣就是传播使者。赵张永给二哥冠以“花痴”的名头,他有个习惯,只要是新鲜品种,都要收集回家。

有一次,二哥收到消息说河南开封菊花展上出现了赵家遗失已久的名品“金碧辉煌”,他欣喜异常。时年70多岁腿脚不便的二哥不顾家人反对,只身前往河南。没想到消息有误,二哥遗憾之余又去附近其他省市转了转,最后收获好几个新品种。得益于二哥对花的“收集癖”,赵家花园的“百珍菊谱”品种扩充到170多种,其中十大名菊中九种都在其列。

2003年,大哥去世,赵坤荣和赵张永第一次感受到了家族手艺的传承困惑。

以往每年10月下旬到11月5日左右,菊花盛开时的这半个月,赵家租种的菊圃一天能卖出去四五十盆,随着城市的发展和变迁,赵家菊花一次次“搬家”,种植规模越来越小;一些品种菊消失了,如菊花“金碧辉煌”,因为种植数量少,出芽率低,最后没能保住,还有一株“绿衣红裳”因为没有足够的场地,挪到大树下,被不小心当成杂草铲除了。“就连合格的土壤,都越来越少了……”

三兄弟的小辈中,几乎没人再种花,孩子们纷纷摇头“种花太辛苦,也看不见成果,叔叔你们也不要再做了。”

为了保住“赵家花园”的这缕菊香,赵坤荣和侄女婿陈进明费尽心思整理种植资料和珍贵照片,为赵家花园菊花种植技艺申请上海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四处奔走,2014年赵坤荣成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 (下转第3版)

(上接第1版)

2017年,二哥也去世了,在去世前三天,二哥用他被疾病折磨得干瘦的手牢牢抱紧花盆,沉静又温柔地看着洁白的菊花,那莹莹的光芒映在他的脸庞,这一刻被永恒地定格在照片里,也深深刻在赵张永的心上。

赵张永坚守最后的“赵家花园”

二哥去世后,赵张永接替成为了非遗传承人,为了种菊花,他辗转于蓝田学校、洛川学校,忙的时候还要两头奔波。如今,在宜川路街道的帮助下,最后一处“赵家花园”落脚在宜川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的屋顶上,赵张永把二哥这些年收集的菊花带到这里,因场地有限,只留下了50多个他最喜爱的品种。

赵张永几乎每天都会到社区中心屋顶平台看护他的花。露台上,为了勉强达到合适的种植密度,宝贵的面积都让给菊花了。满眼姹紫嫣红,菊花傲霜凌寒颜色依旧。午后静谧的阳光下,赵张永倒上一杯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满园陪伴了他一生的花。

“形容菊花长得好用上海话讲是‘雄’!”即生气勃勃,有活力,神气!为了让菊花长得“雄”,从六月初扦插开始,赵张永就忙碌起来,夏天早上五点半赵张永就要起床来给菊花浇水;每逢暴风雨季节,他总要花六七天时间用废旧的木料搭建简易花棚。“像照顾小孩一样,每时每刻关心它。”

已经76岁高龄的赵张永,看起来精神矍铄,但他沾着花土的手指总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自去年动了肿瘤手术后,他的身体大不如前,种花一度遭到家人反对,老伴担心埋怨他,小辈们无人愿意继承,可最让他感到难过的还是人们对于菊花的“偏见”。有一次,他在森林公园的花展中发现,不少人纷纷与花儿合影时,却刻意避开了菊花……“菊花是中国十大名花之三,花中四君子之一,也是世界四大切花之一,产量居首。菊花凌寒傲雪,品性高洁,中国人有重阳节赏菊和饮菊花酒的习俗,在古神话传说中菊花还被赋予了吉祥、长寿的含义。不应只被与丧葬联系在一起……”

如今,后辈中只有侄女婿陈进明还在传承菊花种植技艺,他在社区学校开展了“赵家花园菊花种植技艺”课程,在周边学校里开设学生社团课程,吸引社区居民和学生加入学习菊花种植技艺的行列。

哥哥们离开了,但他们种过的花在赵张永的培育下一年又一年地生长着。经历了一届届的菊花展,赵张永发现大哥当年无人能比的大立菊、塔菊等早已被不断改进的新技术超越。尽管如此,赵张永表示,自己是赵家那缕“菊香”最后的坚守者,要种到种不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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