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04日 星期六
本期导读 药学门诊,降低您的用药风险! 姑姑与“小聋女”的母女情
第01版:一版要闻 2021-10-20
马培芬把出生仅四天的侄女抱回家……

姑姑与“小聋女”的母女情

金霏

马培芬和弟弟、弟媳在一起

侄女所获奖状

马培芬夫妇送侄女上学

外人眼里,马培芬是个“劳碌命”的女人:年纪尚小父亲离世,刚成年便回上海打拼,弟弟自幼失聪,她与丈夫心甘情愿抚养听障的侄女……

然而在马培芬心里,自己却是个幸福的女人:靠自己的奋斗让全家回上海团聚,嫁了个善解人意相濡以沫的丈夫,有懂事的儿子和乖巧的“女儿”,还有自立自强的弟弟弟媳。

“一家人钱要看轻,才能家和万事兴。”丈夫一句朴实的大白话,让马培芬感慨,以爱获爱,以情动情,幸福是善良有爱的人自己创造的。

◆记者 金霏

弟失聪父病逝

凭一己之力助全家返沪

马培芬和弟弟马培忠上世纪70年代初相继出生于南通,母亲年轻时“上山下乡”,从上海投亲到南通,与父亲成亲后便安心留下相夫教子。尽管与玩伴们都说得一口地道“崇明话”,但懵懵懂懂间,马培芬还是意识到自己与他们“不一样”——“我妈是上海人”是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在农村,“有儿有女”是人生最大幸事,然而马培忠出生10个月后,却因严重药物过敏导致听力完全丧失。“他听不见,我猜不懂……我的弟弟成了聋儿。”

一家人从“天堂”跌落,父母常常以泪洗面。亲戚每次见面,总是怜惜地摸摸马培芬,关照说:“你以后要多照顾弟弟。”

苦痛远未结束。1989年初,父亲因肺病住院不准探望,那天清晨,母亲突然叫上她和弟弟赶往医院。看到病床上脸色煞白的父亲,马培芬哭着求护士:“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给爸爸盖被子,他会冷的呀!”还不满17岁的年纪哪能理解父亲已撒手人寰,母子三人在病床前抱头痛哭。

几个月后,坎坷多舛的命运突然来个“急转弯”。“知青子女能返城了,芬芬,你可以去上海了。”母亲得知消息,忙不迭地开始为马培芬收拾行李,催促她尽快回上海翻开人生新的篇章。“老家人都羡慕我,我心里却忐忑不安,一个人闯荡大上海前途未卜,但为了妈妈和弟弟,我必须咬紧牙关在上海站稳脚跟。”

返沪后,马培芬进入久章色织厂,她肯吃苦、手脚快、有拼劲,不到一年的工夫已成为师傅们眼中的“技术能手”,一人能同时管控6台机器。单位领导询问她生活上有什么要求,她壮着胆子提出:“把妈妈商调进厂。”

母亲做梦也没想到,助她重返故土的不是父母兄长,而是刚刚成年的女儿。1992年初,弟弟马培忠初三毕业,一家三口终于在上海团圆,栖身在徐汇区天平街道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小屋里。这三年间,马培芬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蜕变成能养家糊口的“顶梁柱”,满是划痕的双手足以证明她付出的艰辛与坚持。

弟成亲侄女诞

年近不惑与丈夫“重当爹妈”

2008年,马家迎来了大喜事——马培忠与余咏芳喜结良缘,同为听障人士,两人互帮互助、惺惺相惜。送什么结婚礼物呢?马培芬与丈夫江剑庆决定陪他们一同去云南度蜜月,“他俩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由我们全程陪同,双方家长才放心。”

弟媳聪慧温柔,善解人意;弟弟英俊帅气,为人豪爽。云南之行爱意相随,看到他俩恩恩爱爱,马培芬喜上眉梢,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要是他们能有个健康的孩子……

“弟弟失聪是药物所致,尽管弟媳的父母和她三位舅舅是聋人,但第四代都很健康,我们也可以碰碰运气。就是……孩子生下来谁带呢?”闲聊时,马培芬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却又顾虑重重。虽说丈夫与自己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但丈夫已过不惑之年,家里还有七旬的婆婆和青春期的儿子,她最担心弟弟一家会成为丈夫的负担。

“如果生儿子,他俩领回去;如果生的是女儿,我们来带。”丈夫这一表态,顿时让马培芬泪湿眼眶。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2010年6月24日,双方亲属焦急等候在产房门口。“生了,是小姑娘!”弟媳的母亲一看到外孙女的小脸蛋,激动地打起手语:“还是我们家孩子好看。”然而,他们同时得到一个坏消息:女孩听力筛查没过关。

“只是筛查没过关,我们好好养,兴许会好的。”江剑庆宽慰妻子道。侄女出生4天后,被马培芬抱回了自家,从那天起,46岁的江剑庆和38岁的她“重当爹妈”,“一家五口”过上了艰辛又充实的日子。(下转第3版)

(上接第1版)

每两个小时喂次奶,从40毫升慢慢吃到180毫升,江剑庆整夜抱着“女儿”难合眼;马培芬闻到屎臭味就犯恶心,把屎把尿的苦活江剑庆主动揽着干;家里有爿门面店专卖床上用品,江剑庆看店时就把“女儿”放在展示床上,“随便伊翻”。“小姑娘听力差,从小很少吵闹,我是真欢喜。”江剑庆一脸慈爱地说。

如何帮助残疾儿童更健康成长,这让开心果幼儿园园长李巧非常上心,经她介绍,在第四聋校校长金育萍和江敏红两位老师精心辅导下,取得了聋儿听觉言语三级康复证书,“女儿”得以顺利进入黄浦区卢湾一中心小学学习。

入学前,马培芬才对她说出实情:“常常来看你、听不见声音的叔叔阿姨才是你的亲生父母。”乖巧的“女儿”非但没哭,马上改口说:“他们是我的‘亲爸亲妈’,你们还是我的‘爸爸妈妈’!”

弟摔伤全家聚

不谈付出却感激众人相帮

记者在第九人民医院附近的小区里见到了马培芬夫妇和马培忠夫妇。马培芬说,原本位于淮海中路街道婆家的老房子去年动迁了,为了让“女儿”早上多睡会儿,丈夫咬咬牙在学校附近租了这套两房,每月租金高达8000元。“初中4年、高中3年,我们要在这里过渡7年吧。”

房间拾掇得素雅整洁,马培芬围着灶台忙碌,丈夫在一旁看看电视,音量调得很轻,两人时不时聊上两句。采访进行到一半,里屋门开了,是马培忠夫妇醒了,两人都瘸着腿,伤痕累累。

“弟弟骑电动车,天雨路滑自己摔的,弟媳是被外卖小哥撞的,昨天下午我陪她去医院复诊,下周还要去派出所调解。”马培芬嘴上说着,手里没停,不一会儿,热乎乎的白煮蛋和鲜肉月饼已端上了。

弟媳会读唇语,看懂了记者的提问后,她拿出手机写下一段话:我们是聋人,生了女儿,由于沟通不便,为了让女儿得到更好听力环境和教育资源,而且姐姐也很喜欢女儿,所以让她照顾和教育。我相信每个人都知道带孩子的辛苦,每天一大早起来做早餐给女儿吃,还接送女儿上学。俗话说得好,养大于生,如果没有姐姐姐夫的付出,我们女儿就不会这么好的。

读着读着,马培芬含着眼泪说:“把弟弟弟媳接进来的那天,‘女儿’开心地对我说:‘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妈,你要负责到底。’”

在外人看来,马培芬的付出超乎常人,但她说,一户残疾家庭的“幸福感”全靠众人相帮:弟媳从小是两位健全人叔叔带大的,小姑娘出生后,所需的奶粉和尿不湿也是这两位叔叔一箱箱送进门;弟弟结婚无婚房,马培芬的婆婆同意拿出梅陇的动迁房免费给他们住了十多年,她也非常疼爱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跟她挤一屋,睡高低床;“一家五口”住得挤,儿子读大学后就很少住家,工作后在外租房;“女儿”领进门后,多亏黄浦区淮海中路派出所户籍警当年做了实有人口登记,现在她可以在居住地就近入学;弟弟一家三口的户籍都在徐汇区天平街道,天平居委会的民政干部陈悦常常来电问候,通知马培芬去居委会代领残疾人补助或节日慰问品;弟弟这次摔倒在路边,是残疾人朋友帮忙送医……

马培芬说,这些年她深深感受到党和政府、社会各界对残疾人很关心,当然,她最感谢的人是丈夫,结婚29年,她一直拿着夫家的钱“明贴”娘家,江剑庆听了呵呵一笑:“一家人家,钱要看轻,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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