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王培静

前几年在老家县城小住，有一次我到集市上买菜，从最南边穿过了整个集市，到了最北端的古玩摊转，最后眼光停留在一部硬皮厚书上。

那书就像刚从土里扒出来的，陈旧感十足！我问摊主：可以打开看看吗？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可以，看吧。我蹲下身子，打开了一侧骨棒别着的地方。随便一翻，竟是《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历代书画名家和各个朝代爱好书画的皇帝的大印、题记、补白、题跋、钤印比比皆是。虽然我不是书画圈中之人，但也明白这东西的分量。

我偷偷抬头打量了下摊主，四十多岁的样子，光头，穿着接地气的衣服，只是眼神有些让人琢磨不透。我漫不经心地问：这是什么书？这么多章子。他说：我也不知道，上面不是有字。接着说，是从农村山区收来的。

我心中疑惑，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不会有假吧？同时，心里更多的是激动，万一是真东西呢。我随口问：这本旧书要多少钱？对方随口答：300。我说：最少多少钱？他说：你给200，不能再少了，我150收的。我咬咬牙继续砍价：给你80块钱，卖不卖？对方也咬咬牙说：我不懂文化，你真心想要，给100块钱。

我迟疑地掏出100块钱，对方拿着钱对着太阳光，正面反面看了几遍，然后才把钱装进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找了个红色塑料袋装了那本书递给我。然后又和隔壁摊主聊天去了。

我强装镇定，接过红色袋子，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开始我是迈着正常的步伐，离开那摊主的视野后，脚步加快了两倍，我是怕那人后悔，或有人出大价钱找他买那件东西。

在集市草草买了几样菜，我赶紧开车回家。一路上，感觉我握方向盘的双手有些颤抖。回到小区，下车时腿也有些发软。进了被我改造成休闲室的车库，关门，开灯，拿出宝贝，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越看心跳越快。

如果是真东西，应该算得上国家文物吧？私下卖了，被有关部门追查，会不会查到我头上来？要是那个摊主不再来这边集市，我就说不清这东西的来历了。要是上交国家，国家给的奖励，可能比倒手出去少些，但可以心安。

不论怎么说，这东西如果是真货，出手后，起码能在北京买个四合院住吧。余下的钱，置办一辆好车；再带一家人到世界各地见见世面。不行，让儿子辞掉工作，给他些钱，开个公司，干点自己爱干的事。孙子大了，要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当个外交官或科学家，报效祖国……还有，把我的所有文学作品出个全集，最少20卷本，铺到全国所有的书店、各大图书馆……

感觉那宝贝放在车库不安全，我又悄悄捧回了家，藏在了书柜里。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象着过去的一切梦想，都可以成真了。

从网上搜索后得知，《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真品现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有一天，爱人问我：书房里有股什么怪味道？我若无其事地回答：没闻到，哪有什么味道？后来得知，盗版书之所以有刺鼻的味道，主要是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了劣质、廉价的原材料和化学品，还可能使用含有有害化学物质的劣质胶黏剂。

为了家人的健康，我悄悄把那本古董样子的书移到了车库，加装好几层塑料袋，放在了柜子深处的一个角落里。那个寄托了我那么多美好梦想的捡漏之物，是件假货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