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9日 星期三
千艺万陶浮梁梦 独山寻梦
第05版:旅居生活 2026-07-29

独山寻梦

吴蕾

◆文/吴蕾 图/独山村景区

挣脱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车流,我沿着乌溪江蜿蜒的碧水溯流而行,奔赴遂昌焦滩乡群山褶皱里的独山古寨。一江青碧绕青山,孤峰天马山屏风般横亘江畔,藏起身后一整座800余年的明代寨堡,这便是独山古寨。它没有网红古村的喧嚣叫卖,只把耕读文脉、寨堡风骨与山野原生态揉进时光里。乌溪江绵长的水波,串联起独山、福罗淤、王村口的古村红韵与人间烟火,一场寻梦之旅就此启程。

车行至乌溪江大桥,弃车踏上古时汤显祖到访独山的山间古道,山路曲折悬于崖壁,行至豁然开阔处,山寨全貌终于铺展眼前。南宋年间叶氏族人迁居于此,依托天马山天险修筑南北寨墙,明嘉靖年间落成的石砌寨墙依旧坚固,以群山为盾、江水为堑,造就了浙南少有的防御型明代古寨。西麓江畔岩壁平整如削,便是文人笔下的小赤壁,江水拍打着崖壁,清风掠过江面漾开细碎波纹,山林鸟鸣混着水声,尘世所有浮躁都被一江碧水轻轻抚平。

迈步走入寨门,脚下鹅卵石铺就的明代老街温润古朴,200米长的街巷完整保留着明代街巷的样貌,被世人称作“明代一条街”。两侧民居以乌溪江原生卵石垒筑基台,夯土墙爬满青绿藤蔓,黛色木楼栉比排布,没有过度商业化的翻新修饰,只有岁月自然沉淀的斑驳肌理。街巷间偶有村民缓步闲谈,鸡犬声细碎悠远,炊烟顺着瓦檐袅袅升空,鲜活的人间烟火,让古寨从史书里的古迹,变成触手可及的乡土家园。

古寨的文脉风骨,藏在叶氏宗祠厚重的木门之内。宗祠始建于明初,门前两尊明代石狮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神态凛然,祠堂内留存着红军挺进师当年写下的革命标语,耕读文脉与红色记忆在此相融共生。不远处隆庆三年落成的“洊膺天宠”石牌坊,是浙江省保存最完好的明代石坊,四道雕纹承载着叶氏一门屡受皇恩的荣耀,纹路细腻清晰,静静诉说着古寨崇文重教的宗族传承。隆庆古井井水终年清冽,滋养独山叶氏世代族人,当年汤显祖任遂昌知县时,数次到访独山与叶氏挚友赋诗论道,在小赤壁写下传世诗篇,字句间皆是对独山山水人文的偏爱。

离开独山古寨,顺着乌溪江溯源而行,便抵达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福罗淤。村落栖于周公源溪畔,呈独特的半岛型格局,依山临水,云雾常年萦绕山间。村内现存建筑最早可追溯至明代,成片夯土黄墙搭配黛瓦,浙西南古民居的木雕、砖雕细节保存完好,古桥、古渡口、参天古樟环绕村落,其中一株能结樟梨的奇樟更是世间罕有。古时福罗淤名为福落淤,寓意福气落地栖居,原生态的山水格局完整封存了明清村落的原生风貌,没有密集客流的惊扰,走在古巷里,耳畔只剩溪流潺潺,草木清香漫溢,像闯入与世隔绝的桃源秘境。如今村落打造“五福”乡土IP,传统民俗与新潮体验相融,让古村落的福气文脉,以全新的模样延续生长。

沿丽水最美临江绿道继续向南,青山收拢江面,王村口红色古镇便出现在乌溪江与关川溪的交汇处。这里曾是浙西南水陆咽喉,1935年粟裕、刘英率领红军挺进师扎根于此,创建浙江第一块红色游击根据地。明代廊桥宏济桥上,粟裕曾站在桥上向百姓发表抗日演说,蔡相庙内复原着当年苏维埃政府办公旧址,天后宫里“八一誓师大会”的激昂呐喊仿佛仍在山谷回荡。三年艰苦游击岁月里,粟裕带领红军以灵活战术保卫根据地,多年后将军逝世,遵照其生前遗愿,一半骨灰长眠在王村口月光山上,青山埋忠魂,乌溪江水,永远铭记着这段峥嵘红色岁月。古韵老街与红色旧址共生,古镇既有江南水乡的温婉,更有厚重肃穆的红色风骨,行走其间,内心满是敬畏与动容。

逛遍山水古村,旅途的烟火味蕾归宿,落在焦滩鱼头一条街上。乌溪江活水孕育的原生胖头鱼,现捞现杀,农家柴火风炉慢煨,用菜油煎至鱼皮焦香,搭配山泉豆腐、本地薄荷叶文火焖煮,汤色奶白醇厚,鲜而不腥。相传汤显祖到访独山时就偏爱这道渔家美味,历经数百年传承,焦滩鱼头形成标准化乡土手艺,一锅鱼汤裹挟着山林水汽与江水鲜气,一口入喉,山野所有温柔尽数落在舌尖。

一程独山寻梦,寻的是明代寨堡的千年古韵,是福罗淤藏于深山的桃源乡愁,是王村口镌刻山河的红色信仰,更是乌溪江生生不息的原生山水。古建承载文脉,江水串联乡愁,红韵浸润乡土,烟火抚慰人心。这片藏在浙西南深山里的秘境,褪去人潮拥挤的浮躁,把慢时光、人文底蕴、原生态风光完整封存,来过便心生眷恋,让人总想择一日重回江畔古寨,与山水相伴,与岁月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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