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15日 星期六
拄杖 竹林深深深几许 拍蚊悟道 文字的味道 火山群前忆先贤 渔光曲补遗 初代同事欢乐多
第14版:夜光杯 2026-08-15

初代同事欢乐多

王薇

这两年,我时常想起早年职场上的欢乐时光,许是因为这两年我属于社会闲散人员,缺啥想啥;许是因为到了一定年纪,难免容易忆往昔,而工作几乎占据了我步入社会之后的全部白天。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保健品公司当文员。连我在内总共四个文员,全是女孩儿,她们三个都比我大两三岁,很照顾我。2000年初是没有“边界感”一词的,我们四个,闲着没事儿就在公司里嗑着瓜子,分享各自感情方面的那点“破事儿”,给彼此出主意的时候,踊跃到恨不得宁拆十座庙也要毁一门婚的程度。俗语道“话到舌尖留半句”,不存在,留什么留,留了就是姐妹儿心机重、城府深了。

有一回,部门领导不在,不知谁心血来潮提议:中午包饺子吃呀?于是买面、买菜、和馅儿,她们仨把财务室变成厨房,派我在外面负责接电话。我呢,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别人干活儿的时候,你也不能闲着,否则就是没眼力见儿!我于是隔一会儿就跑到财务室问一嘴,有啥用我的不?她们说不用不用,你出去接电话。

真正到了午休时间,我最后一次跑进财务室,见饺子已经全部包完,整整齐齐码放在用高粱细秆儿制成的盖帘上,只待下锅了,还是忍不住问,有啥需要我的吗?扒个蒜啥的?她们仨说,不用不用,煮好了叫你。我“哦”了一声转身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我穿着一件钩织的红色外套,下摆全是流苏,就在华丽转身之际,下摆钩在了盖帘边缘的细秆儿上,一帘饺子掀翻在地,盖帘挂在了我身上。那画面,锅里的水在电磁炉上翻花,饺子遍地都是。她们仨,一边骂我一边忙着捡饺子,外面的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我撒腿跑出财务室。

领导驾到的时候,饺子正从财务室里端出来。见有热腾腾的饺子吃,她撸起袖子就加入。但凡她倒推一下时间,都能明白过来,中午能吃上饺子,活儿全是上午干的。她还边吃边赞,问是谁和的面,谁拌的馅儿,谁包的这么周正,结论是以后可以经常包,下回她买面,这家面不行,里面有黑点儿。我们四个沁着脑袋憋着笑,嘴里塞满饺子,不住地点头。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深圳的一家科技杂志社,编辑部的人不多,社长极具个人魅力,且千杯不醉。比较大的节日,社长就会带着我们聚餐。我从东北初来乍到,对于“碰杯就得干”的刻板印象相当于“别人干活儿,我也不能闲着”一样,杯中残留一滴都是“大不敬之罪”。我参与的第一次聚餐,高潮部分,社长端着酒杯起身致辞,语毕全体起立跟社长碰杯,我二话不说直接干了,正待下咽中用旁光看到其他同事只抿了一口就陆续放下杯子,机灵的我忙又吐回去一半。这一幕被我们社长看到了,他是多么儒雅又智慧啊,看破不说破,兀自笑了一会儿,主动给我倒满,且只跟我喝。好在酒杯小,他又恰好坐在我正对面,他一端杯朝我伸过来,我就起身跟他碰一下,先干为敬;他再把酒杯伸向我,我再起身跟他碰杯,先干为敬。终于到了第三杯,我们社长忍不住了,说,我是让你给我倒酒。

杂志社每年都到某山庄体检,住上一晚。我们全员二十出头,身强体壮没毛病,平日奔波采访写稿,节假日在“天涯”“磨坊”参加徒步、露营,只把体检当作一次小规模度假。山庄里遍布荔枝树,正是荔枝成熟时,入住当天,我和两个女同事约好晚饭后,一起去偷荔枝。雨住傍晚,我们三人潜入荔枝林,她俩携作案工具而来,每人一只塑料袋,我准备不充分,只好将摘下的荔枝放入收起的长柄伞内。采摘正欢时,被人厉声喝住,将我们人赃并获。本来我们是心虚的,打算说几句好话混过去,哪知那看园子的人,像镇元大仙家的童子,痛斥我们的行为给单位抹黑。个人行为上升到集体层面,这谁脸上挂得住啊!我们三个统一阵线,舌战“童子”。

我一口咬定没看到“禁止采摘”的牌子,摩羯座美编走理性路线,说那你们卖多少钱一斤?称一下,算我们买的。“童子”迟疑之际,我们的首席,风向双子脑洞大开,冷嗤道,我们每年在这儿吃住体检,说白了就是你们的客户,客户顺手摘几个荔枝怎么了?难不成这都是要送到宫里,给杨贵妃尝鲜的?

“童子”气的,当场没收了那两袋荔枝不说,还把状告到了我们社长那里。我们还没走回住处,就接到了社长电话,让去他的房间。怎么说也是件丢脸的事,我们三个并排站在社长面前,等着“师父”质问,谁偷吃了人参果。“师父”沉吟片刻,只问了一句:全被没收了?三人听出玄机,她俩望着我,我上前一步,朝着地面缓缓推开伞,荔枝们三三两两汇聚成堆。那一刻,不仅妃子笑,社长也笑了,拿起一颗,细细剥开,吃起来,对着我们说:吃啊!愣着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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