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寄哀思 送别聂卫平

18日清晨，雪落京城，连续两日的降雪给当日增添了不少寒意。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人们赶来送“棋圣”聂卫平最后一程。

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聂卫平14日晚病逝，享年73岁。消息传开后，引发无尽追思。当日，东礼堂告别大厅内，哀乐低回，人们排起长队，送别这位棋坛巨匠。

昨天的北京城飘着白雪，气温低达零下十余摄氏度，被称为聂卫平“一生对手”、年逾七旬的曹薰铉道出心声：“天妒英才！连苍天也在为他悲伤……”

本版撰稿 特约记者 张晓露

“棋圣”之名永远铭刻在中国体育的史册中

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棋圣”聂卫平的遗体告别仪式，昨天上午在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隆重举行，有1240位社会各界人士赶至现场参加。

1月15日晚，中国围棋协会官网以“聂卫平同志治丧工作小组”名义发布讣告：“中国共产党党员，全国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体育荣誉奖章获得者，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国家围棋队原总教练，围棋职业九段，‘棋圣’聂卫平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1月14日22时55分在北京逝世，享年74岁（注：实则未满，应为73周岁）。”

“聂卫平同志是中国围棋事业的代表性人物。他一生心系棋枰、魂牵黑白，以非凡的智慧、不屈的意志和深厚的家国情怀，铸就了一段辉煌的传奇。特别是在中日围棋擂台赛的生死关头，他屡次力挽狂澜，为中国队赢得历史性胜利，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在全国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围棋热潮。退役后，他潜心育人，提携后进，为中国围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顶尖人才，其深厚的棋艺和高尚的品格，深刻影响了几代围棋人……”

昨天告别现场，正是这些描述的真实反映——从清晨6时起，人们从四面八方冒着严寒和飘雪陆续赶来，向曾经的时代精神感召者当面告别，以至于礼堂外广场很快就人头济济。礼堂内则有各界人士敬献的挽联、花圈等表示哀悼，蜿蜒至户外……

鉴于现场来宾众多，从8时45分开始部分来宾先举行了简短而正式的仪式。聂卫平的遗孀和三个子女如数现身，其中聂卫平和原配孔祥明所生长子孔令文捧着遗像进入礼堂。现场还可以见到日本棋坛名宿武宫正树；韩国棋院代表梁宰豪、曹薰铉和洪旼杓；中国围棋协会两位名誉主席王汝南、华以刚，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重庆围棋协会会长古力；上海棋牌运动管理中心主任、上海棋院院长刘世振；中央统战部、民盟中央和国家体育总局的相关负责人；中国棋院和各地围棋协会、棋院代表；国家围棋队全队、专业棋手代表；此外还有部分亲友代表……

在仪式结束、部分来宾离场后，礼堂向所有赶到现场的人们开放，守候良久的送别者依次走入，向聂卫平遗体告别，向其家属表示慰问。

曹薰铉：连苍天也在为他悲伤……

中国围棋的“聂卫平时代”，开始于聂卫平作为年轻棋手冲击以“六超”为代表的日本围棋霸主地位，在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掀起“聂旋风”。而其在前三届中日擂台赛上“孤胆主将”的出色表现，则让其棋艺生涯达到巅峰，也宣告了日本围棋的衰落，他也因此获得国家体委（注：国家体育总局前身）授予的“棋圣”称号。

而其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则是在首届应氏杯决赛2比3被曹薰铉逆转，韩国由此异军突起，此后则是由聂卫平的弟子常昊、古力等“龙虎辈”相继接力，再扬中国围棋“第二春”……

昨天，昔日日本“六超”的代表性棋手武宫正树和有“韩国围棋皇帝”之称的曹薰铉专程赶来。其中，曹薰铉尤为动容地提到：去年2、3月间，这三位围棋历史见证者还相逢于首届南洋杯世界围棋精英赛，除了比赛之外交流甚欢。回国之后，聂卫平就因脑梗住院，有长达十余天昏迷不醒，曹薰铉为此非常担心。后来听说聂卫平身体好转还感欣慰：“非常希望他身体康复之后我们继续下比赛。”但没想到最终噩耗传来。

“我们是四十年前的对手，也是四十年来的朋友，我只能感慨：天妒英才！今天下雪，天气寒冷，应该是苍天在悲伤……只能期待未来我们在天堂重逢。”

而和聂卫平“纠缠”更久的武宫正树，素来以乐观的笑容和亲切热情闻名。昨天则因为过于伤怀，选择走特别通道独自进入礼堂，在短仪式结束后即悄然离去。

无论是“围棋皇帝”在苍凉飞雪中的动情话语，还是“宇宙流”有违常态的隐身，均足以验证中日韩围棋泰斗们近半个世纪的惺惺相惜。也正是在他们身体力行的示范下，才有之后“常昊—李昌镐”“古力—李世石”这些跨越纹枰胜负的友谊佳话延续。

常昊：不想跟他说告别

昨天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受邀主持告别仪式，仪式结束后他噙泪感言：“其实不想跟聂老师说告别……”

常昊10岁不到就得到聂卫平的亲自指点，老聂对这个上海神童偏爱有加，也间接促成中国围棋少年队的成立。1993年，根据中国围棋协会统一安排，常昊和周鹤洋、王磊、刘菁等正式拜聂卫平为师。此后，古力、刘世振等又成为聂卫平在国少队收的第二拨“门徒”。和国字号训练体系的教练、队员不同，围棋带有传统文化色彩的“内弟子”制，对年轻棋手的成长非常重要，何况聂卫平还是一位特殊的“师父”。

“收我们为徒的时候，他自己也才40出头，还在一线比赛呢！而且当时他的第二个儿子刚出生不久，其实家里事情很多……但那时他不仅白天在国家队认真带我们，晚上还经常把我们招到他家里去摆棋（研究），经常从晚上7点摆到11点才散，也不是他不想跟我们摆下去，是因为再晚回去中国棋院（宿舍）大门就锁上了。除了对围棋的热爱，聂老师的性格也非常豪爽、真诚，对每个年轻棋手，不管是不是算徒弟的都一样关心爱护，还特别风趣，完全让我们忘记了年龄的差异，所以每个年轻棋手都愿意和聂老师在一起……多年以后，等我自己成家有了孩子再回过头去想，才感受到他对我们的关心是多么的不容易。”

也因此，常昊等“徒弟”和聂卫平的三个子女关系也非常融洽，亲如家人。15日凌晨，聂卫平宣告不治，守候在他身边的幼女聂云菲第一时间就通知“聂门弟子”，常昊立刻从家里赶去医院，“看到聂老师，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我只能忍着巨大的悲痛和震惊，和聂老家人一起把遗体从病床上捧下……”

因为近年来相继走上不同的领导岗位，昨天也成了常昊、古力、刘世振等难得重聚的日子，却发现无一不是形销骨立、难掩伤怀，“在我们看来，当天下的雪，是上苍刻意留给我们的告别记忆，我们谁都不想和他说告别，都想多留一下聂老师……”当然，从他们各自承担的职责出发，常昊表示：“相信我们都会努力把聂老的精神保留下来。不仅在围棋界，我们要尽力争取更多的当代青年来延续这种精神。”

诚然，体育界也好，社会也好，始终需要像聂卫平、陈祖德，也包括胡荣华等，通过自己的天赋才能和拼搏精神，去实现一些别人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去推动时代的发展。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