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战场】
速滑 林孝埈
被视作中国冬季项目“王牌之师”的短道速滑队已于北京时间1月31日启程前往米兰,开启新的冬奥之旅。历来都是中国军团冬奥夺金大户的短道队,此次同样被寄予了厚望。曾在2018年冬奥会为韩国夺得1500米金牌的林孝埈,入籍后第一次代表中国出战冬奥,他的发挥将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本版撰稿本版记者 林龙
伤病无法阻挠他前进
2018年平昌冬奥会上打破纪录而勇夺男子1500米金牌的林孝埈,从小就展现出优秀的运动天赋。但他最初选择的项目是水上,而不是冰上,但因为伤病不得不改行,而伤病也成为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最重要标签之一。
如果没有伤病,林孝埈原本也可能会在夏季奥运夺冠。他最初的梦想是奥运游泳冠军,并在开始学游泳之初就表现出惊人天赋。但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他在玩耍中不小心把一根棉棒插入耳朵而将耳膜弄伤,手术成功的同时他获悉了再也无法从事游泳运动的诊断书。游泳梦就此破灭,但奥运冠军梦没有消失。经过家长和教练协商,他开始学习短道速滑,并也立刻成为佼佼者。他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击败了六年级的队友,韩国速滑界开始为这颗新星的冉冉升起而欣喜。
但伤病从未离开过林孝埈。初一时,林孝埈右胫骨骨折,这是他第一次遭受重大伤病,此后整整一年半没上过冰道。虽然有过怀疑,但林孝埈没有放弃,他甚至用手指在桌上模仿滑行动作来保持运动记忆。最后,他从大邱搬到首尔,和一位认可他天赋的优秀教练住在同一个公寓以方便训练。在付出比队友多一倍的努力之后,林孝埈取得飞速进步。16岁时,他代表韩国青年队参加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举行的首届青年冬奥会,先后夺得1000米金牌和500米银牌而一举成名。
但伤病又随之而来。高二的时候,林孝埈右踝骨骨折,这一次比较“幸运”,只休息六个月就重返赛场。但很快,他的右脚踝韧带撕裂。再次康复后的第一场比赛,林孝埈因为在赛场摔倒而导致背部和手腕骨折,这一次受伤几乎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我没想到短道速滑也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林孝埈事后还有心悸。
在2018年之前,林孝埈先后接受过七次大的手术,但这一切都没阻止他继续追求梦想,也许是因为他的教练曾跟他说过“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平昌冬奥会,林孝埈终于实现了奥运冠军梦。在男子1500米项目中,林孝埈以2分10秒485的成绩为韩国赢得首金,随后又在500米项目中以39秒919的成绩夺得铜牌。
从平昌冬奥会到入籍中国之后,林孝埈也一直没摆脱过伤病困扰。不完全统计,他在2022年的世界杯蒙特利尔站腰部受伤,2024年的一次训练中伤了左肩,并于2025年2月接受了左肩修复手术(职业生涯的第九次大手术)……但对克服伤病而在平昌冬奥夺冠的林孝埈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米兰冬奥的夺牌保障
林孝埈2020年选择加入中国国籍,很重要的原因是希望能参加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因为时间原因,林孝埈错过北京冬奥,但米兰冬奥即将成为他驰骋的舞台,而林孝埈本人也已为此做好了充分准备。
根据国际奥委会《奥林匹克宪章》规定,一名选手若想改变国籍参赛,他必须在代表上一个国家最后一次参赛的三年之后才能以新国籍身份出战。加入中国国籍之前,林孝埈最后一次代表韩国国家队参加的比赛是2019年3月10日的世界短道速滑锦标赛,这意味着他要到2022年3月10日以后才能代表中国参加国际比赛,而北京冬奥的时间是2022年2月4日-20日,所以无奈错过。但林孝埈获悉这一规定后并没有消极等待,而是积极应对。他不仅努力训练和比赛以弥补在韩国被禁赛期间的损失,而且非常刻苦地学习汉语,主动融入团队并大度分享韩国的先进弯道技术。2022年7月,国际滑冰官网上的系统信息显示,林孝埈的国籍已变更为中国。
2022-2023赛季的短道速滑世界杯蒙特利尔站,林孝埈完成了入籍中国后的首秀。尽管混合接力半决赛的意外摔倒让他腰部受伤而退出单项竞争,但他在赛场上的拼搏精神和精湛的技术功底还是带来了希望。虽然他当时坦言“很难过,对不起支持我的人”,但所有人都对他继续保有信心,包括他自己。很快,他在德累斯顿站迎来爆发,先后赢得男子500米冠军以及5000米接力冠军。这是林孝埈入籍后为中国赢得的首块金牌,意义重大。“这枚金牌比我在平昌冬奥赢得的冠军更让我激动,压抑太久的情绪一下子释放了。”这是林孝埈内心拥抱中国的真实体现。当被问第一次穿上中国队队服的感受时,林孝埈表示:“现在我已经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了。当我夺得金牌或者当中国国歌响起时,自豪感就会涌现。我觉得自己应该去报答那么多支持我的民众,这种感恩的心情也更强烈。”
林孝埈的运动精神和人格魅力赢得了中国冰雪迷的热爱。他的粉丝数很快就从几万增加至几百万,而他也学会了与粉丝互动。2024年,他在个人社媒上写道:“不变的初心,坚定的信念,都会让等待变得值得。期待米兰冬奥会,展现速度和激情,不负使命,用拼搏与汗水捍卫中国短道速滑的荣耀。”这一天,正是米兰冬奥会倒计时一周年。
2025年的哈尔滨亚冬会,林孝埈赢得500米冠军,成功收集齐所有顶级大赛的冠军头衔。2024年世锦赛,林孝埈赢得500米冠军并完成世锦赛个人项目大满贯。今年1月27日,米兰冬奥会中国代表团正式成立,林孝埈作为短道速滑队主力入选,他将参加500米、1000米和5000米接力等项目。在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上,中国短道速滑队收获2金1银1铜而在短道速滑项目奖牌榜排在第二位,不过本赛季四站世界巡回赛发挥平平,此次米兰冬奥将面临巨大挑战。但获得全部10个冬奥满额参赛名额的中国队,在拥有了林孝埈之后,依然会有很强的夺牌实力。
中国速滑队给予他包容和尊重
如果说永难避免的伤病是林孝埈前行路上的生理悬崖。那么,一次放大的玩笑让他几乎结束运动生涯的风波则成为他心理上的绝境。这也让他最终做出加入中国国籍、代表中国去参加冬奥会的决定。
2019年6月,林孝埈在一次国家队训练中和队友黄大宪开玩笑,拉了一下他的运动短裤。从现场其他队友的口述以及事后的体育馆监控录像来看,黄大宪的运动短裤被拉下的幅度有限,关键身体部位没有露出,但因为现场有其他女运动员在,所以黄大宪将此事上报教练组和韩国冰上竞技联盟,林孝埈以“涉嫌强制猥亵罪”而遭刑事诉讼。此后,韩国冰上竞技联盟对他实施禁赛一年的处罚,这导致林孝埈无法与原俱乐部续约以及训练和比赛。2020年11月,韩国二审法院推翻一审判决,裁定林孝埈无罪,但韩国检方不服二审判决并提出上诉。
遭此重挫之初,林孝埈就有了加入中国国籍的想法。他的经纪团队在2021年3月份发表声明:“两年来,林孝埈在韩国任何地方都无法训练,他决定加入中国国籍,是因为运动员生涯遭到无法克服的困难和遗憾……希望大家理解和克制,不要做出违背事实的猜疑,以及有过分侮辱人格的行为。”
林孝埈加入中国国籍的决定在韩国引起了很大反响,并引发“第二个安贤洙”的说法。2011年,韩国另一个短道速滑名将安贤洙也是因为找不到俱乐部等客观原因而加入俄罗斯国籍,并在2014年索契冬奥会夺得3金1银的优异成绩。在很多韩国业内人士看来,林孝埈和安贤洙的风波背后其实是韩国“体大系”和“非体大系”的派系对立,而两人只是这种对立及其导致的权力博弈的牺牲品。韩国冰上联盟在处理争议时首先维护的是“国家队形象”而不是运动员权益。“我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再滑冰了。”林孝埈回忆起那段时光也是无比唏嘘。
对速滑运动的热爱让林孝埈把目光投向了中国,而中国短道速滑队的热情、完善的训练资源以及包容的团队氛围也促使他义无反顾地做出入籍决定。2020年6月,林孝埈完成入籍中国的流程,并随后将原先的韩国名字林孝俊(Lim Hyo-jun)改为中文名林孝埈(Lin Xiaojun)。“中国给了我继续滑冰的机会,这里的团队让我感受到真正的尊重和支持。”
2021年5月27日,韩国最高法院宣布林孝埈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