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 星期四
离开主流序列的人,凭什么笑到最后? 只要热爱,永远都是当打之年
第A06版:乒乓 2026-11-18

离开主流序列的人,凭什么笑到最后?

程超

本报记者 程超

34岁,身披哈萨克斯坦战袍,从资格赛打起,自费参赛,胸口打着封闭,最终在WTT伊斯坦布尔站拿下男单冠军。几个要素叠在一起,自带魔幻现实主义的味道。方博赛后写下:“我不是人中龙凤,但绝非等闲之辈。”这句话的分寸,耐人寻味。它既是一个老将对自己的清醒定位,也是对当下竞技体育人才逻辑的一次温和叩问。一个离开主流序列五年的人,凭什么还能笑到最后?这笔算不平的账,又照见了什么?

底子还在,心气没死

颁奖仪式上方博眯着眼笑,镜头扫过,他脸上的褶子比奖杯上的反光还密。可如果你把这当成一个海外兵团的俗套故事,就太小看那句“我不是人中龙凤,但绝非等闲之辈”的分寸感了。

这话说得体面,也说得心酸。体面在于,方博承认自己不在世界最顶尖那一梯队;心酸在于,他偏要证明自己绝不平庸。2013年奥地利公开赛,21岁的方博拿下巡回赛男单冠军,彼时他是被寄予厚望的新星,和闫安、周雨那批人一起,被视作国乒男队的未来拼图。然后呢?伤病起伏,状态波动,队内竞争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他慢慢从主力序列里消失了。

一个离开主流序列五年的老将,凭什么还能笑到最后?答案朴素得近乎残酷:底子还在,心气没死。别轻易低估一个离开主流序列的人。主流序列有主流的活法,边缘有边缘的活法。方博把边缘活成了另一种样本:没有队医就自己当队医,没有后勤就自己当后勤,排名清零就从资格赛第一轮打起。他赢下的不只是一个WTT常规挑战赛的冠军,他赢下的是对自己那句“绝非等闲之辈”的兑现权。

国乒选拔逻辑值得复盘

但底子是要付出代价的。出发去伊斯坦布尔之前,方博在胸口打了一针封闭。再往前数,刚复出打欧洲系列赛时,第一站就打了封闭,效果不太好;第二站拿了冠军,可伤势相对严重。到了马斯喀特球星挑战赛,男单资格赛首轮赢球后,身体彻底撑不住了,只能退赛回国治疗。

他自己说得平静:“再坚持容易出现伤情加重的问题。”可这话背后的账本,只有他自己清楚。没有队医、没有后勤保障组,胶皮自己买,酒店自己订,一站欧洲赛事机票酒店加杂项开销大约15万人民币,远超首轮出局拿到的奖金。世界排名清零,得从资格赛一场场打起。伊斯坦布尔的冠军奖金,跟他复出以来的投入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不是一个宝刀未老的爽文叙事。这是一笔算不平的经济账,一场用身体做抵押的赌局。方博图什么?图那句“继续努力”发在社交媒体上时,底下有人评论“这才是打乒乓球的样儿”?图世界排名从第160位蹿到第66位,上升94位时那点实实在在的积分?都图,但最图的,恐怕还是重新站上国际赛场时,那种我还能赢、我还想赢的确认感。在直播间里聊一百遍当年勇,不如真刀真枪赢一场球。这种确认感,对一个被主流序列甩出去的人来说,比奖金贵多了。

更值得思考的是,同一站赛事里国乒年轻选手悉数止步,这位“走出去”的34岁老将却笑到最后。两相对照,方博的冠军成了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国乒培养、选拔逻辑里那些值得复盘的地方。年轻选手输球,原因可以列一箩筐:经验不足、心态不稳、对手陌生。可方博也陌生,他离开国际赛场那么久,世界排名清零,照样从资格赛杀出来夺冠。区别在哪?在于老将把每一场球都当最后一场打,而年轻人可能觉得机会还多。竞技体育金字塔顶端的席位稀缺,绝大多数运动员终究只是塔基的基石,但基石和基石之间,也有人把自己磨成了能反光的那个面。

当然得清楚看到,伊斯坦布尔站缺了现世界排名前十的选手,方博若跟更高水平对手交锋,差距依然存在。他当下最大的困难是体能和精力的维持,34岁的身体打完一站欧洲赛事,恢复周期比二十出头时长得多。可这个冠军至少给他攒下了心理筹码,让他后续参赛时底气更足。

更重要的是,他给所有处在主流序列边缘的运动员打了个样:不在此处争,不代表不能在他处胜。加入外协会不是向命运认输,而是换一条赛道,继续证明自己依然能赢和想赢。方博赛后写的那句话,分寸耐人寻味。“我不是人中龙凤,但绝非等闲之辈”,这话要是二十岁的人说,是轻狂;三十四岁的人说,是自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那几斤几两里,有哪一块是别人拿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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