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梁晓声走进大学与学生们探讨“青春与文学”图源IC photo
青年梁晓声(左二) 图源:复旦大学微信公众号
中国当代作家梁晓声是茅盾文学奖获得者。2022年,根据其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人世间》一度成为现象级剧作,剧中周家三兄妹的故事打动了无数观众。如今,改编自他的小说《我和我的命》的电视剧《我的山与海》也正式开播,再次将镜头对准时代洪流中的个体命运。
自己曾经“做梦都在捡钱”
《人世间》中,周秉昆一家人苦难日子中的温情,感动了无数观众。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那些荧屏中的柴米油盐,都源于梁晓声青年时期“做梦都在捡钱”的辛酸记忆。他笔下的每一部作品,都凝聚着岁月里的故事,把苦难熬成了对人间烟火的深情。近日,在央视专访中,梁晓声细说了自己在文字背后的坚守与热忱。
梁晓声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青年时期家境拮据。那时,他的父亲常年在偏远山区当建筑工人,母亲在家拉扯着兄妹5人。大杂院、窝窝头、补丁连补丁的衣服……贫困的阴影一直困扰着他们全家,也沉甸甸地压在梁晓声的成长记忆里。“父亲远在大西北,母亲体弱多病,哥哥也生病。父亲如果没有按时把工资寄回家里,买咸菜都没钱。所以那时我连做梦都在捡钱——梦里发现一大片原野上开着野花,花瓣都是五分的、两分的硬币,我就采来放进袋子里。梦醒了一片怅然。”
1968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招人。当时梁晓声的心愿并不宏大,只是想挣工资、补贴家用,于是18岁的他义无反顾地报了名。那年夏天,梁晓声踏上了北大荒的土地。“只带了一床被子,没有褥子,就把同学的褥子横过来一起用。”打马草、忙收麦,尽管体力劳作繁重,他也没有过半句抱怨。梁晓声回忆,其实自己很幸运,每月能往家里寄25块钱。在连队里,因为他有知识,没几个月就被提拔成了班长。
后来他被调到伐木场,周遭是嘈杂的机器轰鸣,每日工作繁重琐碎,但他心中对文字的火焰从未熄灭。他争分夺秒,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写作——写小诗,写散文,写景,用文字记录下土地的厚重、战友的情谊与心底的思绪。渐渐地,他的文章被兵团总部关注,他因此得以参加文学创作学习班。“当时我没有想到去成为作家,也没有觉得作家的人生就一定是最好的,”梁晓声说,“但现在回忆起来,在那个岁月里,我所碰到的都是好人。”
从1970年开始,组织开始推荐工农兵上大学,无需考试却要经全连公开投票,前三名可以获得资格。梁晓声以全票通过的结果,抓住了这个改变人生的机遇。
1974年,梁晓声离开了北大荒,走进了复旦大学。从北大荒的田间地头,到大学整洁的教室,他的人生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笔下始终鲜活的年轻人
从复旦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在那里,他接触到了中国电影史上诸多大师级人物,完成了从文学青年到专业作家的转身。梁晓声陆续创作了《今夜有暴风雪》《雪城》《知青》《父父子子》等作品,深刻勾勒了中国社会变迁与平民命运。2022年,根据其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人世间》成为现象级的剧作。
以往,梁晓声的文字多聚焦于熟悉的人群,而在《人世间》之后,他创作的目光,悄然落向了当下的年轻人。此次的电视剧《我的山与海》就改编自他的小说《我和我的命》,梁晓声曾分享过这部作品的创作源头,来自一位“80后”女性书友的来信,信中她希望作家能关注“自己小姨从贵州到深圳打工的历程和故事”,那位“70后”女性,从乡村南下,在城市扎根,背后是一个时代的浪涌。而新作《山里山外》的灵感,则源自他在山西云丘山偶遇的一位青年,那位青年正安静地描摹面具,神情专注。“这样认真的年轻人,会有人为他写故事吗?”梁晓声说,尽管时代在变,但年轻人身上那份乐观、怀揣的正义感、明辨是非的精神内核,从未改变。“我时常觉得自己为国家没有作过任何实质性的贡献,我不是医生、不是科学家、不是农民……所以我就好好地写一些中国故事,在青年们颓唐时,给他们一点温度。”
梁晓声曾任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任教期间,他坚持为本科生授课,将半生创作心得倾囊相授。即便离开讲台,他仍然常常回到学校与学生交流。在北语校史馆中,珍藏着一份特殊的手稿,这是梁晓声在2024年学校毕业典礼上的发言底稿:“以当下之中国而言,谁自身有温度,社会及单位绝不会偏以冰冷包围他。谁发乎真性情地友善地待人,多数的别人也会和谁和谐相处。”
现在,梁晓声说自己每天早晨都会坐到桌前写作。他写前三页时手会发抖,写得不好看。他不急,慢慢写,写到第四页、第五页,笔稳了、气顺了,“经络疏通了,字也顺了”。那些颤抖的笔画、工整的墨迹中,藏着一个老人最庄重的坚持——不是不老,是不肯停。他说幸福从不是惊天动地的成就,在浮华喧嚣中学会“断舍离”,“当一个人开始对自身不相适应的愿望进行‘断舍离’,他真正的人生和幸福才开始”。
近日,他在媒体上撰文写道:“有人说作家的头脑如同想象的‘永动机’。而我要说,此言夸大其词了。事实是,古今中外,迄今为止,从不曾产生过那样的作家的头脑。生活才是产生无穷好故事的‘永动机’,许多世界名著,都是作家的创作灵感被生活激活之后所产生的成果。而脱离了大众的生活来谈生活,生活的含义是干瘪萎缩的。”
摘编自央视新闻、CCTV电视剧、中国作家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