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对弈

徐舒薇

古人云：“世事如棋局局新”。当下，不仅仅棋局是新的，对弈的方式也被科技悄然改变着。庚子伊始，一时一地对坐弈棋者寥寥，落子的方式也随之转向，依托互联网的云对弈形式在围棋爱好者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在寒春的温室中悄然兴起。

受疫情影响宅在家里的日子里，我对云对弈有了切身的体会，它打破了时间、地点和条件的限制，屏幕即是棋盘，轻触鼠标即可落子，是否超时、确认胜负等方面也能快速、准确地给出提示，即使是万众瞩目的“LG杯”世界冠军头衔之争的顶级赛事，也能在方寸之间欣赏到两位韩国青年惊艳的对局。遥远的路程和赛场的防线在云端科技的面前，化为屏幕前激动的期待，期待许久未见的棋手上演纵横捭阖、快意恩仇的黑白炫舞，当申真谞战胜朴廷桓在他即将弱冠之年夺得了人生的第一个世界冠军时，纵使隔着千山万水我也能在屏幕前感受到他此时此刻内心的喜悦。

诚然，云对弈简化了对弈过程，但也稀释了对弈的些许乐趣，就像梁实秋先生在《下棋》中提到的那样：“杀死他一大块，或是抽了他一个车，他神色自若，不动火，不生气，好像是无关痛痒，使你觉得索然无味。”下棋的乐趣，不囿于棋盘内的刀光剑影，还有通过观察对手的细微表情和举动来判断他是否想到应对之策，以前我在下棋过程中，自己处于优势时，对手若是四处张望，频频落子，那自己便需多加防备；若是在那作冥思苦想状，举棋不定，便可从容地端起茶杯，味蕾和视觉一起同梁公实秋“静静地欣赏对方苦闷的象征”。

将激烈的战斗和直观的感受横向移植在冰冷的屏幕和空想的神情中，其嫁接出的云端对弈之花，乍看未必像母株那般有着人情的芬芳，其实却不然。在云端对弈的陌生环境和固有的思维模式中，我一开始很难接受这一崭新的对局形式的革新，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对这一形式产生了好感。和全世界的人对弈——这是云端对弈得天独厚的优势。“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熟人相逢云端，假借棋局以解分别之苦和思念之情，我总会在棋局紧张处揣测对方的神态表情，待再次相见复盘，略观其状，若真能命中一二，岂非人生乐事？如若生人相逢，就应了“见棋如面”的老话，素昧平生却能在时空一隅相遇，霎时便有“天涯若比邻”之欢喜，倍感于方寸间“阅尽人间无数”。

随着人机大战世界冠军的连连告负，云端科技之一的人工智能在围棋上的运用日渐频繁，借助网络，我可以不断向人工智能学习招数。云端科技正在以绝对的优势不断打破棋手的思维定势，同时，又砌起令人无法逾越的高墙，棋手在高墙之下用人脑的智慧顽强地密谋着精巧的陷阱，企图战胜云端这位不明长相的敌人。只见电脑一串看似随意的走法却能“四两拨千斤”，在我心中蓦地勾起惊喜、会意、寒战或恐惧，窜过心头，还说不出缘由，无论多么微妙细腻的棋子配合也难逃铩羽而归的惨局。置身其中，仿佛自己与云端某处高深莫测的灵魂在广阔无垠的宇宙进行一场超越时空、跨越种群的较量。

彼此隔绝，却没有成为孤岛。请读明日本栏。

责编：殷健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