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迷惘的评判

王恩科

与书友聊天，总会聊到那些令人迷惘的评判——入选的作品，很多已远离传统范式，醇正的古雅作品却日渐式微。这种现象是辉煌还是落败，是繁荣还是苍白，值得研讨。

评委喜欢创新无可厚非，问题是有些新花样，老百姓是不是喜欢？是不是有恒久的雅俗共赏的艺术魅力？说实话，当今有些书法展，很多老百姓反映看不懂，因此也就难以引发广大群众的审美共振，这大大削弱了书法艺术对人民大众精神生活的提振和滋养。

艺术评判是一项十分严肃审慎的工作，远离传统的评判结果，会严重影响书者的创作取向，从而失去自我感性的跃动，而趋附某种时俗。更会引起青少年的审美迷惘，产生对古典的冷漠，迷失学习的方向。

有些创新作品，虽然奇异、炫目、抢眼，但同时也给人一种骚乱不安的心理震荡。这是不是符合艺术的宗旨和美学精神？有人说新时代作品，不能靠咀嚼历史的残渣混日子，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艺术是高深的，老百姓看不懂很正常。此言不敢苟同，古雅、古典不是迂腐，是中国书法一种独有的审美特质。为什么古人的书法老百姓都啧啧称赞呢！难道古人的书法不高深吗？有次上博举办王羲之淳化阁帖善本展，参观人数竟达50多万人次。反观现今有些展览，参观人数却少得可怜。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拙以为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传统审美标准的消解和丢失，而新的评判标准又不健全，自然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先贤赵宦光《寒山帚谈》云：“趋时不知古，侵侵陷于时俗。”就是告诫我们书法创作，如无传统底蕴，必然跌入俗格。张怀瓘《书断论》云：“妄增羽翼，自我相物，求诸合己，悉为鉴不圆通也。”评委不能以是否符合自己的好恶为标准，除异己，求己见，图私情。黄庭坚《论书》云：“轻佻是其大病。”这是对抛弃传统规约，随意涂抹的严厉批评。刘熙载《艺概》云：“凡论书气，以士气为上。若妇气、兵气、村气、市气、匠气、腐气、伧气、俳气、江湖气、门客气，酒肉气、蔬笋气，皆士之弃也。”显然，先贤认为书法应以不激不厉、优雅平和的书卷气为上，其他丑陋怪异之作皆应弃之。

笔者赞赏传统评判规范，并不是否定创建新法，而是认为，我们应该敬畏经典，保留传统评判标准的精华，根据时代要求加以补充，而不是重起炉灶。创新作品不能脱离传统基底。如吴昌硕的小篆，很有现代感，笔墨中蕴含着蓬勃的气息，但明显承载着传统的熏陶。金农的隶书亦极具个性，但显然脱胎于古迈苍茫的汉隶。反观当今有些书法展的不少作品，已见不到传统的踪影，有人说，时代不同了，书法已经从实用走向纯艺术了，评鉴标准当然要改革。但是，别忘了，艺术再怎么改革，都不能脱离生活，疏远老百姓，因为艺术是生活之源中流出的清泉，是生命的物化，一切艺术都是为了满足人民大众的审美需求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