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9日 星期日
我们同庚  何其有幸 我们同根  至善至美
第12版:专题 2025-11-28
上海戏剧学院即将迎来八十华诞,八十岁的上戏人深情感怀——

我们同庚 何其有幸 我们同根 至善至美

苏乐慈

朱国庆

王念章

胡雨心

八十岁,已是耄耋老者。八十载,却仍是风华正茂。12月1日,上海戏剧学院将迎来80周年华诞。我们找到八位上戏的同龄人,将他们与上戏的故事分两日刊登共飨读者。从芳华到华发,从孜孜不倦到生生不息,上戏与上戏同龄人的故事里,是春华秋实的成长陪伴,是“至善至美”的艺脉相承。

苏乐慈:热爱与坚守的传承

今年我八十岁,恰好与母校上海戏剧学院同龄。这份跨越八十载的奇妙缘分,像一根温暖的丝线,串联起我从十五岁到如今的人生轨迹,每一段回忆都与上戏的草木、师友、书香紧紧相连,刻骨铭心。

1960年,15岁的我懵懂地踏入上戏校园。作为预科生,我们被学长当成孩子般呵护,校园生活充满欢声笑语,上课的方式格外灵活,没有刻板的框架。表演、舞台美术的基础课,音乐欣赏、文化课的广泛涉猎,让我这个对艺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慢慢沉浸在这片天地里。

上戏最让我感念的,是如家人般温暖的师恩。这里的老师更像是长辈,把每个学生的冷暖与成长放在心上。院长熊佛西,当时就住在学校宿舍背后,每天他都会来学校走一走,问候每一位学生。他把我们当作他的孩子。我记得在预科毕业、许多男同学即将参军备战的迷茫时刻,我们在朝北的宿舍前哭,熊院长听见了,温柔地安慰我们“不要哭,我们会给大家安排好的”,那句承诺像一束光,驱散了年少的彷徨。导演系胡导老师是我艺术之路的领路人,原本我觉得自己离导演行业遥不可及,想报考文科大学,是他的主动提议推着我走上了导演之路,考了上戏的导演系。这些老师为我树立了一辈子的榜样。

后来,我有幸回到上戏当老师,从被呵护的学生变成传递知识的教育者。站在曾经熟悉的课堂上,我学着当年老师对待我的方式,关爱每一个学生,不仅传授导演创作技巧,更分享人生感悟。我带的一届本科班,最大的30岁,最小的16岁。年龄相差大,但每一位都对艺术怀揣同等的激情与热血,使重返校园的我,在与年轻学子的相处中感受到了教学相长的乐趣,他们新鲜的想法总能给我带来灵感,而我也把上戏教会我的热爱与坚守,传递给了下一代。

上戏赠予我的,是一种融入骨血的精神滋养,让我在迷茫时不迷失方向,在困难时不放弃热爱。

朱国庆:艺术是“终极关怀”

我1984年来到上戏,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原本在南开大学读研,研究方向是唐代诗歌与文艺理论。毕业后,我一心想回上海照顾生病的母亲,辗转多处,一年后终于得知上戏戏文系正缺文艺理论教师。我至今记得当时校领导见我第一面时说的话:“朱老师,你是我们上戏调进来的第一个老师,要好好干。”我终于回到了上海,进入了高校,还从事了自己热爱的专业——那种幸福感,难以言表。

我教的是文艺理论课。我一直认为,艺术不是功利的,它不是用来“反映生活”或“解决问题”的。艺术真正的力量,在于它对人的“灵魂的关怀”。我称之为“终极关怀”。所以我的课堂从不照本宣科,我不喜欢那些沉闷保守的教材。我讲我自己形成的“艺术原理”,讲契诃夫,讲非功利的美,讲人的共同人性。

我的教学方式也很自由。上课常常放电影片段,比如《刺猬的优雅》,让学生自由发言;考试就出一道题,让学生写学期感想,百花齐放。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点燃学生对自由思考的热爱、对灵魂真实的关注。

我和学生的关系也很自然。我没有办公桌,常年“泡”在图书馆。课后常有学生围着我提问,一问就是一个小时。有一次一个学生坦白说看电影时打瞌睡,我笑着回他:“我也打瞌睡了!”全班大笑——那一刻,师生之间没有了距离。我从1984年教到退休,带的第一个班是1986级理论班,至今还有学生和我联系,三十多年了,这就是“教学相长”吧。

如今我已退休多年,内心始终牵挂上戏。我想对今天的年轻学子说:坚持独立思考,多写、多练、多表达;不要被功利绑架,要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并坚持下去。真正的幸福,不在于赚多少钱,而在于你是否创造过、表达过、被认可过——那才是金钱买不来的成就感。

上戏八十岁了,我衷心祝福她:愿每一位学子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你以上戏为荣,上戏终将以你为傲。

王念章:温暖的生命底色

我曾在上戏耕耘九年。这份与上戏的短短缘分,已成为我八十载人生中珍贵的馈赠。

2002年,在徐幸捷院长的邀请下,我结束在兰心大戏院十年的工作生涯,来到当时的上师大表演艺术学院——后来并入了上海戏剧学院莲花路校区。我这个国家二级灯光设计师得以重拾专长、教书育人。初到学校时,我负责带舞美班,我懂理论,实践经验也丰富,将自己前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倾囊相授,像灯光设备的基础操作、舞台氛围的精准营造等等。后来舞美班停办,我转而协助容妆班教学,容妆班毕业后又以演出为主,我就全面负责演出统筹,京剧、昆曲、木偶……还帮戏导班排了许多戏,岗位虽变,但为艺术添砖加瓦的初心未改。

那时候学校没有专门的舞美队,每次演出都是一场“全民动员”。我牵头把后勤的电工、木工师傅们组织起来,再加上积极性高涨的学生,组成临时的装台队伍。《穆桂英挂帅》的恢宏场景、《大唐贵妃》的唯美意境、《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深沉氛围,还有戏导班远赴北京、哈尔滨的巡演,每一场成功的演出背后,都凝聚着我们不分昼夜的付出。

在学校的九年里,我和蒲得平、邬迠华等老同事被大家戏称为“老八股”,我们一起统筹演出、解决突发问题,一起见证着学校的成长。退休后被返聘的几年里,我更是全身心投入,既要负责大学的演出,也要兼顾戏校的活动,能为学校的演出教学事业发光发热,我甘之如饴。

如今,我已八十岁高龄,看着上戏发展成如今规模宏大、环境优美的艺术殿堂,看着一批又一批优秀的艺术人才从这里走出,在全国乃至世界的舞台上绽放光彩,我由衷地感到骄傲和欣慰。六十余载舞台生涯,我辗转多个岗位,但在上戏的九年,是我最安心、最充实的时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我对艺术教育的热爱;这里的师生情谊、奋斗岁月,都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

胡雨心:艺术生命的栖息地

上戏是立体的、包容的寻梦空间。1962年我走进华山路630号,这里早已不仅是母校,更是艺术生命的栖息地,是精神的家园。

那时的校园就像一个大家庭,每到夜晚,同学们聚在宿舍里一起“吹牛”,从表演谈到导演,从剧本聊到舞美。这种跨学科的交流,让我深刻体会到艺术的无限可能。

在图书馆,我遇到了人生中重要的恩师闵希文先生。他向我介绍梵高、高更、塞尚,让我明白了“表现主观化了的客观”这一艺术真谛。他为我写下的《胡雨心的追求》,至今仍是我艺术道路上的明灯。还有留苏归来的周本义老师,他教导我们要捕捉“最初的激动”,保持对艺术最本真的感受;胡妙胜老师的“不了了之”理论,让我懂得了虚实相生的东方美学精髓。恩师的教诲,如同灯塔,照亮了前行的路。

留校任教后,我始终铭记着这些教诲。在教学中,我感到传统的绘画基础已不能满足舞台美术发展的需要。于是,我提出了“设计基础”的新理念,后来定名为“构成课”。这门课的核心是“打碎重建”——将完整的形象分解成基本元素,再以全新的方式组合,创造出异想天开的新图形。令我欣慰的是,2023年,八八、八九级舞美系学生毕业20周年返校时,还特意要求重温我的构成课。

20世纪90年代,我开始尝试在宣纸上画油画。这种“线色交融”的技法,打破了油画与水墨的界限,形成了独特的艺术语言。沈柔坚先生为我题词“中西合璧、线色交融”,程十发先生为我题词“意蕴东方、现代情趣”,这正是我艺术追求的写照。回顾八十载人生历程,我最珍视的是与学生们建立的真挚情谊。中国戏曲学院的秦文宝教授、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服化设计董桂颖、华为形象设计师梁俊、回到上戏任教的陈烨……看到学生们的成就,是我最大的欣慰。记得秦文宝在给我的贺信中写道:“胡老师在20世纪80年代的超前教学理念,使我们全班同学受益一辈子。”这样的话,比任何奖项都更让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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