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

徐慧芬

刚认识老古那会儿，他是个有说有笑的人。退休后老两口在此地落脚，市中心房子留给儿子居住。名牌大学毕业的儿子是科研人才，太太人称诸老师。

提到太太，老古讲起他的艳遇。当年老古分配在厂里工作，从家到厂近十里路，老古为锻炼身体上下班从来不乘车。途中要经过一家幼儿园，有一次在幼儿园篱笆墙里看到这一幕：一个小女孩被一个小男孩弄哭了躲在角落抽泣，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老师过来了，蹲下身把女孩揽在怀里替她擦干眼泪轻轻安慰她，又把小男孩叫过来批评他，批评声也是轻轻的，过后让男孩和女孩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老古看呆了，此后路过天天都要朝篱笆墙里张望，下了决心要把这位姑娘“花”到手，后来自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人们喜欢听老古说道。可是一段时间后，老古不出来了。大家想，这个闲人怎么啦？

老古抑郁了。起因是三十好几的儿子还不找对象。起初老古猜想可能儿子眼界高没看到称心的，后来一直不见动静，老古急了，开始广托亲朋好友帮忙，可儿子拒绝相亲，并对老爸说，我忙得很，我的事你不用管，你要逼我，以后我礼拜天也不敢进这个门了。

老古气急败坏又不敢对儿子发火，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开始觉得人生无味。太太劝他说，不要盯着他，年轻人有逆反心理，他也没说以后不结婚啊，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偷偷谈上了，你也不知呢！

这天周末，晚上躺在床上的老古横竖睡不着，刚才儿子打电话说这个周六周日加班住在单位不来这里了，老古突然一激灵：骗人吧？见老妻熟睡着，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赶着这儿最后一班地铁直奔儿子住处。他渴望出现这样的画面：踏进门儿子和一个女孩正亲亲热热在一起……

可是他摸出钥匙打开门，漆黑一片哪有人影！枯坐在沙发上的老古等到天亮也没见儿子归来。这次“抓现行”扑空后，老古彻底抑郁了。

苦了他太太诸老师，天天动足脑筋规劝开导哄他开心，日日变着法子好菜好饭以唤醒老头的味蕾。我对诸老师说，你太辛苦了！老古是不是该到医院去看看啊？她说，我提过，他哪里肯出门呀！对他不能硬来，也只能慢慢给他洗脑……

诸老师说，老古对我的好我是记牢的。当年老古追我时我不敢啊。他家境好父母都是医生，家里就他这根独苗。而我娘死得早，留下子女六个，爸一个人要供七张嘴，我是老大，工作后工资全部贴补家用。开始他父母也是不接受我的，但经不起儿子闹。我第一次上他家时，一桌子的好菜我从没吃过不敢动筷，他不停地搛菜朝我碗里放，当时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心里想这辈子一定要待这个男人好，所以现在辛苦点不算啥，只要他能好起来……

去年遇见诸老师，她告诉我老古好了。她说，冬天里，有一天老古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寒风里觅食吃的几只小麻雀，突然说了一句：其实这两年我也看开了，人只要健健康康、衣食无忧，其他全是小事。这之后老古真的不再纠结儿子的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