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玺然
北京市第一七一中学初三(6)班
我是一棵樟子松,住在城市最大的植物展览馆里,我的房间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屋。这里恒温恒湿,我过得舒服极了,我好像从未经历过一滴雨水的打击,甚至没有经历过一阵真实的风。
参观的人们总会在我面前驻足,发出惊叹:“看这棵树,形态多么优美!”“身姿挺拔,真是一棵漂亮的樟子松!”每天我都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然而我却总觉得落寞,房间的玻璃像永远打不开的窗,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影,窗里是只有我一棵树的世界。
直到那个午后,一个骑在父亲肩头的小男孩,把脸贴近玻璃,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像开了一扇小窗。他歪着头问我,不,是问他的爸爸:“为什么这棵树要住在房子里?它不想去看看真正的天空吗?”父亲把他抱下来,轻声说:“其实它本来属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个叫大兴安岭的地方。”“那里是什么样子的?”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把星光装了进去。
父亲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悠远,像从窗外的远方传来:“那里的冬天,寒风像刀子,气温能降到零下四十摄氏度,雪能埋掉大人的膝盖。风沙起来时,天地都会变成昏黄色。可你知道吗,在那里,有成千上万棵樟子松并肩站立着,它们的根在地下紧紧相握,像一道绿色的长城,固守着脚下的土地。”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窗外的风声,不是温室里循环的风,而是来自远方的能削尖山脊、卷着雪粒的风。风穿透了厚厚的窗,轻轻叩击着我的每一条枝干,我的每一寸树皮都记起了那种触感,每一根松针都开始颤抖。原来,我的粗糙,是为了对抗严寒;我的根系,是为了抓牢土地;我的挺拔,是为了在风沙中也不低头。
那天之后的每个夜晚,我都会久久凝望玻璃房外的世界。那层玻璃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却模糊不了我内心的渴望。我想回到故乡,回到那片风雪呼啸的山岭上。
这个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我的生命开始为之蜕变,我的根不再甘于被束缚,我的枝干倔强地向上伸展,我将所有的能量,都灌注给一个信念:生长,生长,我要回去。
在一个平静的清晨,最先到来的工作人员发出了惊呼。他们发现,我那渴望自由的根系,竟然穿透了特制的基座;我那向往天空的树冠,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抵住了不可逾越的玻璃穹顶。
“它在尝试‘打开’这扇窗,”馆长在震惊后,终于了然,“我们留不住一棵决心要离开的树。”他们慎重地拆除了巨大的玻璃屋。当最后的屏障消失,我终于与世界的风拥抱。我回过头,窗里是“家”的温暖与舒适,窗外是故乡的使命与光荣。
如今,我已扎根于大兴安岭的风雪中,与我的千万兄弟姐妹并肩站立。在这里,我终于成为了我,一棵与风雨共舞、为土地而战、真正的樟子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