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味”也有光

林楣

油腻、乱发、口气、目光呆滞，再厉害点，就是身体颓废、灵魂失语。这苦哈哈的独特气息似乎就是通常的“班味”。

但是，我若说，班味有光，你信不信？

约在周日见面，是想着经过周末的休养，能滤除班味，至少能刷掉表面那一层油腻。人到中年，每一次聚会，女人们暗自较劲的还是那张面孔。说以松弛感赴约，是给日渐拉胯的面容一个台阶下。

坐主位的永远是C小姐。C小姐之所以称小姐，因其嫁了个富二代，结婚生子后，便做了全职太太。我们羡慕她，心怀复杂情绪，其中肯定夹杂着妒嫉。讨论年终奖时，她说先生准备过年带全家去澳洲度假，开销也不大，四五十万元吧。那份轻描淡写比我们一摞年终奖有分量得多。那张面孔就不用说了，一周两次的保养，肯定比我们风吹日晒来得美。所以，C小姐有资格嗲，由内而外。

饭局一开场，我们便控诉年纪一大把还要“奋勇拼搏”，为了开拓创新不得不去学习，头晕眼花，朝七晚九。想躺平，又躺不平；想摆烂，又不敢。一个萝卜一个坑，扎稳根基任尔东南西北风。我们肯定面目狰狞，因为对面张小妹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她对面的我，估计半斤八两。

一番吐槽，一口小酒。张小妹的嘴巴渐渐归位，眉眼间有点得意，说运用LLM（大语言模型）比她老总还熟练，老总有时还得低三下四地求她。旁座的晴晴，说刚策划的方案因为多模态数据而惊艳亮相，让科班出身的后生尊敬地称她为晴老师。高三班主任吴老师，嚼着鸭脖子，说班里已有两个尖子生保送985、211，深情得要掉眼泪……

在疾风骤雨中，各种信息像弦乐、管乐、打击乐，不能说和谐悦耳，但叮叮咚咚，错落有致。又是一口小酒，徐徐酣畅。

C小姐几次三番要插话，但是一插话，我们就张大了嘴。这个问题不是1.0版本么？我们在讨论3.0啊！慢一拍，甚至慢两拍，停下来，与她解释。C小姐似懂非懂，迷迷糊糊若有所失。

不能怪她。一位全职太太，要学什么LLM、多模态数据？C小姐学习钢琴学习烹饪，怡然自得。这是她嗲了二十多年的原因，我们甚为向往。至于票根经济、具身智能、数字游民等等，与买汏烧、吃穿游看似“无关”。这些“无关”信息，我们是在职场中被迫了解学习的，因为实在不好玩，有时还烦得很。那么，全职太太C若去了解学习这些，她大概CPU（大脑）烧坏了。

于是，渐渐地，C小姐在饭桌上不大说话了，后来饭局请假常有之。

而我们几个拼搏族还在继续吐槽某天接到了上百条工作消息，通勤路上开电话会议，公司微信的提示音就像催魂铃……在嬉笑怒骂中，暗戳戳地晒晒成绩单，说到艰难困苦处、冲破重围时满眼放光。这束光大概源于认知重构。正如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或许终将明白，推石上山的旅程本身就可以充满尊严。

班味消散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可以有光。

我们总结，眼眸或是面孔刹那间有光，那一定是身体分泌了荷尔蒙或是多巴胺。光源有两种，一是甜蜜的爱情，二是价值得到肯定。光亮与涂了腮红、抹了眼影的色彩大不同。我们再总结，于男性，这光亦可贵，认真做事、专注工作的男人特别帅，因为这光有智慧，卓尔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