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音
旅居东京期间,去过一两回中国物产店,为的是买生抽、老抽和镇江香醋。日本虽然也有各种酱油和醋,但口味与中国的不同,做出来的菜总像是少了什么。买调料也有其他收获,有一回看到冷柜里的中国台湾香肠,立即开心地买回家。
以前吃台湾香肠总是在卤肉饭的店里,切一小碟,当作配啤酒的零食。在东京做饭,我感觉直接蒸来吃不够“物尽其用”,决定让它扮演洋芋饭的灵魂角色。云南把土豆叫作洋芋,洋芋饭是家家户户常做的简便餐食,重点是要有火腿或洋芋,米饭和洋芋块借了腌制肉类的油香,是极为质朴的人人能欣赏的美味。讲究的人会把洋芋先炒一炒,边角带点焦香。我吃过最好的,是用铜锅架在柴火上做的,如果你有机会和爱动手的云南人一起野炊,多半能吃到高原蓝天下的洋芋饭。有景色加成,滋味更好。
在家做,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淘米,放入电饭锅,水量比平时少一些,加洋芋丁、香肠片,一小撮盐,剩下的就等电饭锅自动完成。买到台湾香肠之前,曾经用肉店的德式香肠做过一两回,感觉洋芋饭丢了魂。毕竟德式肠是淀粉肠,和十足的肉肠不好比。
一包台湾香肠做了八次洋芋饭,是冬季的小小安慰。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香肠偏甜。云南香肠是咸香的,在云南的那些年,我妈也跟着邻居们,一入冬就做香肠挂起来。肉糜除了盐、酒等调料,还加了红曲米,有种特殊的风味。随着挂在厨房的香肠逐渐减少,冬天也就走到了尽头。
回国后,电商和菜场都可以很方便地买到香肠,菜场还能买肉请肉摊灌制,这样便可以按自己喜欢的肥瘦配比,也可以用较好的肉。按理说拥有了更多选择,但人总是不知餍足,我开始追寻“不那么甜的香肠”。偶然看到豆瓣友邻转了另一位友邻的香肠帖,说他父母每年都做,可订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订了,一吃,啊,这是我想要的香肠,家常的咸香,有种冬天的味道。当然和记忆中红曲米的调味不同,别有一番滋味。
香肠比我习惯的略肥一点,于是和做香肠那家说,我想给父母订,想要偏瘦的。那边说,太瘦了会硬,老人家吃得动吗?我说还是要瘦的。几番来去之后,父母收到了寄自江西的香肠。做香肠的人家住的地方,正是我冬天去鄱阳湖看鸟停留过的,更多几分亲切。
我妈是个挑剔的人,平时给她买吃的用的,回复总是“太贵了,你不会买东西”。因此我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她说,这次的香肠不错。
不知道妈妈在吃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她自己做香肠的日子。那时的她远比现在的我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