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来来
舒昌玉先生一百岁了!
舒老是当年开设在上海四马路(今福州路)上“药材世家”的少东家,本该妥妥地继承祖辈传下来的现成家业。然而,紧邻的天蟾舞台夜夜传来的锣鼓声,成了舒昌玉先生人生离经叛道的“变奏曲”。“只爱皮黄不爱地黄”的戏言,开启了舒家少东家的人生之路。
1951年,经梅兰芳先生的化妆师顾宝森引荐,舒昌玉正式成为梅先生的入室弟子。次年随师迁居北京,梅府的生活充满传奇色彩:白天,师父在庭院琢磨《霸王别姬》的剑套子,给年轻的舒昌玉满满的滋养;晚上,跟随师母在戏院的二楼包厢看戏,这个正对上场门的位置,让他看清师父每个身段的细节;完戏后,梅先生“演戏要有人物,还要美”的嘱咐、教诲,让他毕生享用。
吾生也晚,没能目睹舒昌玉先生台上的风采;可是,我在“国际京剧票房”(下称“国票”),认识了这位梅兰芳先生的嫡传弟子,目睹了他如何“教梅”。
“国票”成立于1990年,汇聚了上海影视、新闻、科技、教育等界别的百余位名票,形成“老生马余杨,青衣梅程张”的百花齐放的场面。
随着岁月流逝,不少老先生或因年高不便再来票房亮嗓,或因疾病缠身离世;独有舒昌玉先生,自创会之初便“坐镇”票房,即便年逾九旬仍坚持到场活动,这种坚守在票界堪称传奇。他严谨的西装造型与大学教授般的风度,诠释着梅派“内敛含蓄”的美学;更可贵的是,他是“大角儿”,却对业余票友倾囊相授;他谦和、低调、从不张扬。他说,他一生就是干了一件事,学梅(派),演梅(派),教梅(派)。
我是学唱马连良先生的唱腔的,有一次,当我唱完了以后,他轻轻地对我说,记住,拖腔也是要有“板”的。这句话,犹如一字之师,让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舒老每周六下午来票房活动,很多精力是用在了教人上。因为他名气太响,经常会有外地粉丝专程来“国票”拜访他,专业、业余的都有。
上海的梅派京剧演员袁英明,去日本教学京剧。在网上听到了舒老的演唱以后,回到上海时,特地请人介绍来到“国票”,请舒老给她说戏。上海京剧院的一级演员郭睿玥挂牌演出《起解·会审》,演出前她特地请舒老给她再打磨加工。
“国票”的朱莉,潜心学“梅”,她的诚恳、好学,打动了舒老,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学后,舒老居然同意收朱莉为徒。
朱莉高兴,我也高兴;因为我是“国票”的副理事长。当时理事长是秦绿枝先生,副理事长兼总干事是许世德先生。因为秦绿枝先生年事较高,朱达人副主席说我年纪尚轻,就要我担任副理事长,协助秦绿枝、许世德先生。
舒老收一位“国票”的票友为徒,自然着实让我们高兴。许世德先生和我商量,拜师仪式既要隆重,又要节俭,不铺张、不张扬。
经过一段时间的张罗,2015年12月10日,拜师仪式在市政协文化活动中心举行。朱莉给师父呈上的是一枚如意——意能拜他为师,我称心如意;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让他称心如意的学生。舒老赐给学生的是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舒昌玉整理的《梅派京剧曲谱集成》以及资料光盘。在曲谱集成的扉页上,舒老给朱莉的留言是:“踏实做人,认真学习。”
“京剧这个东西,喜欢的人多,它才会兴旺,老先生们花了那么多的心血,几代人积成的这么美、这么好的玩意,总不能在我们手上弄丢了吧?!”舒老师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一百岁的舒老,应该是梅兰芳先生亲授弟子中硕果仅存的一位了,我们衷心祝愿他,福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