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小狗

姜彦彤 上海市时代中学八（1）班

新年的晨雾还未散尽，我的红围巾被风吹落，俯身去捡的瞬间，一团毛茸茸的黑影正巧蜷在朱漆门槛的阴影里。

它抬头时的眼神像块磁石，明明尾巴还沾着泥浆，却已经欢实地绕着我的雪地靴打转。姑姑笑说镇上常有这样的流浪狗，可当我们捧着热腾腾的定胜糕往回走时，小黑狗硬是跟过了三个街口，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仿佛在测量某种命定的距离。“就叫它乐乐吧！”我抱着小家伙在奶奶家铺着蓝花瓷砖的浴室里打转。暖气片烘着新买的宠物浴巾，喜喜叼着玩具狗窝的垫子来凑热闹。奶奶笑问：“怎么不叫‘旺财’或‘来福’？”我往小狗爪心挤上沐浴露：“您看我的喜喜整天只会追尾巴傻乐，现在又来了这黏人的小黑煤球，可不就是个‘乐乐’吗？”水珠顺着它油亮的皮毛滚落，在地砖上洇出小小的星子。

当我的行李箱摊开在客厅时，乐乐突然变得很安静。它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温热呼吸透过加绒裤料渗进来，像团化不开的愁绪。车驶过镇口雕花牌坊的刹那，后座纸箱里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后视镜里，乐乐正用鼻尖抵着车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平安喜乐”的窗花晕成模糊的色块。爸爸调转车头时，乐乐早从车窗跳下窜向了街角的面包店。它轻车熟路地绕过晾晒霉干菜的竹匾，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五金店王叔笑着抛给它半根火腿肠，修车铺的小学徒蹲下来挠它耳后——原来这条街的每一块砖石，都是它生命轨迹里的温暖坐标。

次年清明回镇，老茶馆门口的玉兰树坠满白鸽似的花苞。乐乐从菜场方向奔来时，项圈上拴着李婆婆编的彩色丝带。它身后跟着三只圆滚滚的小狗，像串活泼的音符，跳跃在早点铺蒸腾的热气里。喜喜慢悠悠晃过来时，两只老友碰了碰湿润的鼻尖。

暮色漫过墙头，我摸着乐乐油亮的皮毛突然懂得：有些相遇不是要扰乱彼此的生命，而是在交错的瞬间，为对方的星空添一颗温柔的星子。就像喜喜永远属于上海弄堂的梧桐影，而乐乐注定是江南烟雨里跳动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