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灯巡游

王凯红

回到老家，我总爱去徽州古城的街巷走走看看。那白日里的古城是青石板上的旧光阴，是马头墙上掠过的流云，是徽墨暗香浮动的书斋窗棂。而这次，我踩着暮色迈进城门，遇见一片沸腾的夜景——鱼灯巡游。

华灯初放，古城的轮廓渐渐融进暮霭，徽式建筑的檐角上，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融融的红光。突然，一阵喧腾的锣鼓声由远而近，只见人影憧憧，灯火摇曳。急切地走近，我才看清，古城的府衙广场四周已围满了游玩赏灯的人群。一支由十余条真人般大小的鱼灯组成的队伍，在一面“瞻淇鱼灯”锦旗的引领下，正围着阳和门、谯楼欢快地边“游”边舞。细看那些鱼灯，竹篾为骨，浑体裹着艳红绸缎，金黄的纸鳞片细细贴就，鱼灯内闪烁的烛光，从纸隙间透露出来，在夜色中荡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乡民们手持竹竿操纵鱼身，鱼灯随之左右摇摆，将整片广场映照得流光潋滟。

一番热闹后，鱼灯巡游队伍开始向东进发，我被人流推挤着，两脚时而不由自主地打着战，鱼灯在眼前来回摇曳，烛火的暖意拂过面颊，竟让我一时恍惚——仿佛此身融于古代某个市井夜晚，是京城六街灯火闹，还是临安万家灯火照？不也是这般锣鼓喧天，彩灯晃荡！徽州的先人们，想必也曾如此高举起鱼灯，穿行于街巷，将对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祈愿，都融进这一盏盏光影中。此刻，队伍来到了许国牌坊，开始环绕八脚石柱游走，鱼灯巡游步入高潮。擂鼓的汉子腕系红绸，鼓槌落处，声声震天，直敲进人的心底。鱼灯似乎也沾上了灵气，踩着鼓点，穿梭于牌坊四周。对依水而居、靠水谋生的徽州人，用鱼灯镇水辟邪，祈佑一方平安，鱼灯也已成为他们心灵的图腾。尽管这项传统习俗曾沉寂多年，直至进入新世纪方才复苏，这一盏盏暗下去的灯，还是被重新点亮起来了。

夜色渐浓，鱼灯巡游的队伍穿过中和街，朝斗山北街慢慢远去，光影渐次消融于巷陌深处。这鱼灯巡游不只是一场热闹的欢庆，它更像是一次时间的回溯。在喧嚣现代的缝隙里，鱼灯巡游为我们寻回一度淡却的年味，也照亮了深埋心底的那份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