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9日 星期日
夜奔潞江坝(水彩) 天菜,宁波人的乡愁 一只广勺 银幕后的电影巨擘 上海的心跳 奇遇 做自己的“女娲”与“精卫”
第14版:夜光杯 2026-03-28

一只广勺

高明昌

前几天,在老家见到了老灶头。老灶头不是以前老宅里的灶头,而是二妹买来的灶头,类似于老灶头的样子,有灶膛,有烟囱,有一眼镬子,无大小汤锅,但镬子与过去是一模一样的。二妹说,这样的灶头才能烧得出饭盖(锅巴)。听后,我是有点开心的,它让我知道:过往时光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岁月留下的事物,重温过往生活,会让我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

二妹先烧的是大鹅,她从镬子里取出大鹅,镬子里就留下一半汤水了。汤水的表面漂浮着一层暗黄的油,油水温度很高,我看着便想到一个问题,这汤水是要倒掉的,用什么工具倒掉油水?我想起来那把广勺。

那是一把铜制的广勺,有二十多厘米直径的圆口,底座有十厘米,勺深六七厘米,厚度在两三毫米。每次烧饭,我用广勺将水缸里的水舀到镬子里,用清水洗净镬子,再将镬子里的水舀出去倒掉,擦干净镬子,把米粒倒进镬子里,然后将缸里的清水舀进镬子里,再把广勺放到米粒的上面,在广勺的边口看水位高低,水多了用广勺舀出一点,水少了用广勺从水缸舀点水加到镬子里。如此反复,估计水位符合大米膨胀的实际了,也就安心地烧火去了。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用广勺最多的人。母亲对我说,你父亲就算再没本事,从结婚的那天起,每次的饭菜都是他烧的,从来没偷懒过。我知道这是真的,父亲为妻子和子女烧了六十多年的饭菜,也用了六十多年的广勺,自然也舀了六十多年的水。广勺在与镬子接触的过程里,不断消耗着父亲的年岁,也不断消耗广勺的边口,广勺的边口逐步低下去,最后浅得几乎舀不上多少水。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就把广勺放到了某个地方,从此不再用它,后来不再提它,再后来不再想它。但我心里仍然会想起那只广勺,想起广勺就想起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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