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淳翔
倪匡曾在某报副刊辟出“灵界轻探”专栏,作家三毛盛赞“极其轰动”。1986年这批专栏文章以《灵界》为名由香港周刊出版社结集成书,后来书中部分内容还被纳入《倪匡现身说法5》盒带,如今这些录音可以在B站听到,也不知哪位“好心人”给转成了数字格式。书未得见,且说录音。
在录音中,倪匡操着浓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语速偏快。他首先向听众介绍“铁板神数”,说来有趣,他姑隐其名的那位住在他家附近擅长此术的大师,其实便是活了101岁的董慕节。而“董半仙”之名在郑逸梅日记中常见,他俩多年间鱼雁不断。
且说磁带B面,讲他十几岁时跟着同学到“法国坟山”附近的空地看人变戏法:卖艺人喊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过来躺下,拿一个装米的麻袋罩住,取出一把利刀,念念有词,又赶一次场,即用很快的步伐在所有人面前走一圈,让人群分散开,随后把手伸进麻袋,手起刀落,斩头、手、腿,鲜血直流,且能抻开几十厘米之远。然后就拿着淘箩讨钱,之后拿更大的麻袋整个遮住,再揭开,小孩活蹦乱跳地出来了。倪匡说,后来也见过很多西洋魔术,可以利用灯光、舞台装置,而那江湖艺人变时,完全没有装置,就在空地上,什么都没有,而且一个人的身体不可能抻长那么多,觉得很不可思议,疑惑至今,认为是法术,或许是很高明的催眠术云云。
倪匡显然不知道这是源自西域的古彩戏法。爬梳典籍,可知《后汉书》有掸国幻人能“自支解”,东晋《搜神记》记徐光神通,称此人能幻术,斩首无血。唐《酉阳杂俎》有梵僧难陀“断其头”,照样饮酒唱歌,再“提首安之”而无痕。宋《西湖老人繁胜录》记路岐人(流动艺人)“行七圣法,切人头下,卖符,少间依元接上”。若说前面那些书碍难通读,清初《聊斋志异》总应常见,《偷桃》即写蒲松龄童年春节时赴济南府,见有人将两种“法术”(通天绳、大卸八块)合而为一。
那么这“法术”究竟是如何实现的呢?1947年4月19日《天报》有人摹仿黎锦晖《人道曲》写《百丑图·杀小孩山东大汉》:“一个小孩上身赤膊乱抖,彪形大汉揪住小辫狂吼,手执牛刀对着路人叫道,看我杀他像杀一只狗。咔嚓,咔嚓,鲜血直淌直流。莫慌,莫慌,少停就要回头。这样没人道,看得大家发愁。”估计就是倪匡当年所见情状。据称有真假两把刀,在盖麻袋的一瞬间,卖艺人便从麻袋中抽出假刀(中间空心呈弧形的夹层刀,里面灌入血色米浆,用蜡密封,再用纸条贴成X形,掩盖假刀的弧形痕迹),一刀下去,半圆部分缩进夹层,红米浆迸出。至于关节能拉长,大概得让小孩脱臼,故时间不能拖太久。抑或是木制假人,观众就不能靠太近,事先必须赶场。
魔术非法术,本质无非是装置与手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