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1日 星期六
天光云景(纸本设色) 手帕琐忆 好人刘二 春到彭越浦 看油菜花  吃油菜花 我是猫的宠物
第14版:夜光杯 2026-04-10

好人刘二

海波

此人姓刘,排行第二,为了方便,简称刘二。

刘二和我同村,年龄比我父亲大一点。他的性格很好,这一点我很小时就看出来了。那时他常和我父亲等人一块玩棋——不是下棋,是“揎棋”——每当他摸到红仕后,父亲等人就喊:“红仕也爱你这个白脸脸”,一边喊一边装作要抢,把他推来推去,有时竟把头上扎的毛巾也弄散了。他一点也不恼,只是一手抱头,一手护棋,嘴里连说:“捣蛋鬼!没见过你们这些捣蛋鬼!”逗得大家都笑。

刘二不但脾气好,手也巧。在泥窑、开窑口、戳烟囱、捶羊、盘灶台、杀猪羊、当厨等方面,是全村唯一的会家;在耕地、撒种、锄搂、扬场等关键农活上是全村的第一把好手;至于剃头、编筐、织席、拔火罐、整菜园畦等方面,更是不在话下。周围人都说他“除了生娃娃不会,别的都会!”

他既会得多又脾气好,结果就是个忙。别人有冬闲日,他没有,再冷的天,也有人请他去做营生,不是开窑口,就是盘炕和整顿灶火口子。别人在雨雪天抱头睡觉,他没有时间,不是帮人编筐“起底子”,就是帮人织袜子“回后跟”。夏天的亮红晌午,别人午饭后总有一点休息时间,他没有,一到那时候就被缠在河滩里连家也回不了,饭也顾不上吃。为啥呢?忙着给众人剃头哩。

更可气的是,人们支使他成了习惯,个人会做的活也请他做。有人是觉得他做得好,有人纯粹就是“捉呆呆”。对此,他也不着恼,说:“人嘛,病死的多,累死的少!”

论理说,他有这么多手艺,日子应该过得比别人好。可事实正好相反,他差不多穷了一辈子。按照惯例,有技术的人做了活,除了均给相应的工分和一天三顿饭外,还得多少给一点补助。但他就是不要,不但不要补助,饭也不吃,烟也不要,只要工分就够了。别人劝时他总说:“东西有完,人情没完,有个意思就行了。”

我最后一次见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去青海之前。那是一个集日,我正陪着一位外来的客人在市场上转,忽听有人叫我的大名,回头一看是他。只见他胳膊上挎着半篮子旱烟,双手端着一根淡粉色的瘦了大半的冰棍对我说:“快抿上一口,凉凉的。”急得他女儿脸通红,就地转了个圈,说:“你自己抿过的,让人家吃!”他一听,立刻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说:“噢,我倒忘记这个了——”说着揭起衣襟将冰棍揩了揩,又递过来了。我的那位外地朋友笑得前仰后合,把他的女儿臊得脸像血口袋一般,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只有我既不觉得好笑,又不觉得害臊,只感到眼眶子有点热,喉咙上有点紧,脑袋像蒸在锅里一样一阵比一阵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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