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养老，谈自尊

过传忠

十来年前，一位比我长十来岁的友人，悄悄地对我说：“我开始用‘尿不湿’了……”话语间颇有些难为情，当时他年过八十，正是我如今的年纪。每每想起这事，我不由得冒出一些自卑感：这就是老年吗？真这么过下去吗？是啊，耳不聪眼不明了，坐下去感到屁股疼，走路也提不起劲，连吃饭都越来越慢，好些食物开始嚼不动了……唉，老了。不要说会从旁人眼里感受到一些厌烦，就连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莫非这就是逃避不开的老年生活吗？

不由得联想起那些小娃娃。婴儿们在吃喝拉撒各方面要比我们狼狈得多，但他们不会因呛奶而难为情，也没哪个大人因洗尿布太烦而责怪孩子，有时还会由此而对他们照料得更好呢。连成语都有“尊老爱幼”四个字，那到了老年，同样是生活不能自理，同样是用尿布，却没有了那个“爱”字，而换成了一个“尊”字，“尊”老究竟包含哪些内容呢？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学习、劳作、发展，为家庭、社会作贡献，实现了生命的应有价值，这是应当受到尊重甚至尊敬的。但任何生命都是一个由盛到消亡的过程，当人体的器官和能量充分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后，用进废退，日渐走下坡路，直到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是符合规律的，没什么不体面。

有人说，到了这个份上，就活得识相点、知趣点，有些事躲着人做，交流不便就少与人搭讪，反而清静。我觉得，这种想法未免消极了。若能坚持自理，或者在他人各种形式的帮助下坚持从事一些活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生活仍可维持下去，甚至越活越有味。这里离不开自尊，要尊重自己的生命。

根据医学研究，能自主地思考与活动，能继续充分调动大脑的功能，往往要比拼命吃各种药物、补品，频繁进行多种类别的体检，更有利于生命的延续。尊重生命，不完美但能带着缺陷与不足继续活下去，这是我们的追求。

自尊的实现，还必须得到他人的尊重。子女、亲友以及其他有关系的人，对老年人的缺陷不应持怜悯、厌烦甚至抱怨的态度，应当对这无法回避的现状予以尊重，支持他们有脸面地结束宝贵的生命。当然，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那就从端正观念着手，协助他们一起自尊地发挥各自的生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