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这个世界排名有意思

诸大建

研究和比较上海城市发展，经常看国内外有影响的城市排行榜。今年有一个上海的世界排名特别有意思：英国著名文化杂志《Time out》发布2026年全球最佳城市排行榜，上海位列世界第二，亚洲排名最高，纽约、伦敦、东京、巴黎都在上海之后。我觉得，这个榜单传递了三个有意思的信息。

第一个有意思：不以GDP论英雄，问的是“城市好不好玩”。长期以来，城市排名比什么？主要是比GDP规模，比世界500强数量，比金融、贸易、航运、科技等指标。这些是当今世界衡量全球城市的硬指标。但发布自英国伦敦的这份榜单另辟蹊径，通过44项指标，包括餐饮、骑车和步行、夜生活、便利性和可负担性等，锚定了一个朴素而精准的问题：你居住的这座城市，方便不方便、好玩不好玩？

在这个城市好玩度榜单中，上海拿到了“整体可负担性”的最高分——88%的居民认为外出吃饭很实惠，90%认为咖啡、电影等文化消费毫无压力。这就有意思了——可以从咖啡店的多少和一杯咖啡的味道，看上海魔都风情的与众不同。这种排名方法背后折射出一个重要的发展取向：城市竞争力的核心正在从传统的生产效率走向人的真切体验，从强调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人。

第二个有意思：不靠专家背书，靠老百姓的真实感受。这个排名不是来自自上而下的专家评审打分——这是城市研究专家经常干的事情，我自己也牵头研制过高大上的城市可持续发展上海指数，自下而上开展面向150个城市超过2.4万名常住居民的问卷调查。问的是老百姓对所在城市的切身感受，吃的喝的可负担性如何，晚上敢不敢出门，周末有没有有意思的项目，等等。

这种朴素的评价逻辑，突出了城市的本质是一个活生生的生活体。老百姓每天在这座城市里行走、居住、工作和消费，他们对城市的评价最直接也最真实。在《Time out》的排名中，上海从十年前的名落孙山，到2021年第17名，再到2025年第9名，直至今年跃居全球第2，支撑曲线上扬的是上海普通市民对城市生活品质的认可。这正是近年来上海大力建设人民城市的反映。

第三个有意思：从“好玩”这个视角，感悟它同上海五个中心与人民城市建设的关系。上海的战略目标是建设五个中心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以及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民城市。有人问，这“好玩”和上海城市发展目标有什么关系？我的回答是：“好玩”，对于五个中心和人民城市有潜在的因果关系，一个好玩的城市可以积聚有活力的人群和创客，激发创新创意从而大幅度提高经济竞争力。

“好玩”对于建设五个中心很有意义。我们谈国际金融中心，需要谈资本流量；谈国际贸易中心，需要谈物流通关；谈国际科技中心，需要谈科技成果。但前提是让人进得来、留得下、爱上这里，这需要城市有魅力、有体验、有烟火气。上海是全球咖啡馆密度最高的城市，它们不只是卖咖啡的地方，而且是创客的社交场、创意的起锚地。今天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城市，不能只有高科技和实验室，还要同时具有高情感和咖啡馆。从前几年的五角场大学路到当下的复兴岛，上海正在探索从好玩到创新的新道路。

好玩对于建设人民城市有意义。《Time out》将上海形容为一座“扎根于历史，却永远向着新事物冲刺”的城市。在上海，新旧交融与中西融合随处可见，国际化与烟火气同时并存，城市空间能同时看到几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实际上，这就是海派文化的世俗意义。上海的一江一河岸线贯通、历史街区和工业空间更新、建设15分钟生活圈，把建设好玩城市，变成了上海建设人民城市、满足全人口精神消费和情绪价值的看得见的抓手和支点。

最后，我想说，“好玩”一词很通俗，但在城市研究中值得往高处拔一拔。上海用一条上扬曲线告诉世界：全球城市的竞争力不再仅仅是生产效率与资本集聚之争，而是一场更加多元、更加人性化、更加注重包容与创新的竞争。上海正在让城市变得越来越好玩。《Time out》这份榜单用“好玩”两个字，为上海建设五个中心和人民城市的宏大叙事做了别具一格的新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