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5日 星期日
戏剧表演演员可以不脱稿吗? 向经典致敬 探案剧陷入了降智内卷
第13版:星期天夜光杯/文艺评论 2026-07-05

探案剧陷入了降智内卷

《雨霖铃》《大唐迷雾》等观后

◆卜 翌

近期,《雨霖铃》《盛唐奇案》《大唐迷雾》等几乎在各个平台同一时间热播,古装探案赛道上一时拥挤异常。当年《唐朝诡事录》意外成为现象级作品,行业曾有颇为乐观的判断:古装探案剧或可成为长剧市场新的增长点。

然而,这一波追剧后观众所感却一言难尽——红利似乎在口碑与收视上并未完全兑现。

这些剧无疑都拥有相当出色的工业化水准——镜头越来越讲究,服化道越来越精细,场景搭建越来越接近电影规格。仅从画面而言,今天的古装探案剧已经远远超过十年前同类作品。

但问题恰恰在于,当创作者越来越关注视觉层面的升级时,剧作本身却并没有同步成长。这些剧集的外壳日益华丽,内核却愈发空洞。剧作层面的降智与薄弱,暴露出当下一剧之本在面对类型化内卷时的集体迷失。

水鬼索命、狐妖杀人、神魔显灵、前朝旧案——这些在过往剧集中被咀嚼了无数次的元素,如今换了个包装便在各大平台轮番上演。气氛浓烈,逻辑单薄;案件的包装离奇复杂,真相往往总是很简单。很多时候,观众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剧情正在被编剧强行推动。人物忽然失去判断力,关键证人反复欲言又止,反派一再逃脱,线索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悬疑感看似持续增强,实际上却是在不断透支观众的信任。

以《雨霖铃》为例,作为正午阳光出品、改编自《三侠五义》的大男主剧,开局气氛十足,然而随着剧情深入,叙事上的问题也开始集中暴露——当成探案剧看,悬疑感不足,正反双方几乎从一开始便泾渭分明;当成武侠剧看,又被大量朝堂戏牵制,展昭身上的侠义精神与官场身份始终难以调和。

展昭与白玉堂原本是一组极具张力的人物,一个代表庙堂秩序,一个象征江湖自由,但这种价值观碰撞并未得到充分展开。主角们则不断陷入误会、追查、再误会的循环。仿佛在这个故事里,真相总是姗姗来迟,误会却永远抢先一步。部分情节为了制造冲突而牺牲逻辑。最终,观众看到的是层层叠加的阴谋,却难以真正感受到人物命运的重量,也难以理解他们每一次选择背后的情感与信念。

至于《盛唐奇案》,则被观众戏称为低配版的《唐朝诡事录》,试图建立一个宏大的盛唐探案世界,让案件与权力、宗教、民俗相互交织。这个方向本身并没有问题。事实上,最优秀的探案剧从来不仅仅是在寻找凶手,而是在透过案件观察时代。但当复杂设定缺乏足够的人物支撑时,再宏大的背景也会变成空架子。部分案件拥有很好的开端,却没能在推理层面完成相应的兑现。案件设定看起来都很唬人,但到了解谜环节,编剧总是用最偷懒的方式收场。

而《大唐迷雾》的得失,某种意义上更映照出当下长剧市场的焦虑。冯绍峰饰演狄仁杰、邬君梅饰演武则天,阵容堪称豪华。二十五分钟一集的设计,本意是避免传统长剧的注水,同时保留人物成长空间,但最终却落入了两头不到岸的尴尬境地。平台希望用短剧的节奏留住观众,又舍不得放弃长剧的体量和商业价值,于是诞生了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新形态。剧作精准计算着每一个高能时刻的出现频率,把开场几集塞满了视觉刺激极强的惊悚元素,却没有在这些刺激之间建立起足够牢固的逻辑链条。

说到底,在《唐朝诡事录》获得成功之后,这一赛道的创作者似乎都在寻找一种可以批量复制的爆款公式——找到最热的IP(展昭、狄仁杰),配上一线演员,搭上志怪美学或是奇案设计,一顿猛火快炒,就能端出一盘美味的菜。可他们忘了,探案剧最珍贵的调料,永远是缜密严谨的逻辑推理和足以让人物立得住的性格塑造。

古装探案剧一时的“卷”,卷在皮相,而输在骨相。归根到底,探案剧的内核从来不是关于谜题,而是关于人。案件只是入口,人性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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