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相”未必只看“相”

◆ 叶世荪

一提起“看相”，人们最先联想到的便是通过观察人的容貌、掌纹等推断吉凶的迷信行为。而在上海话里，“看相”除普通话这层含义外，另有多重专属释义。

先看两组日常例句：“侬搿能帮伊，是看相伊啥物事？”“勿要以为侬有钞票，人家就会看相侬。”前一句是质问你这般倾力相助，究竟是看中他哪一点；后一句意为即便家财丰厚，也未必能受人看重。句中的“看相”作看中、相中、看重解，这种用法如今在普通话里早已少见，却频繁见于明清小说、笔记等古籍。

如明代《型世言》写道：“只是无垢当时有个师祖管住，没人来看相他。”《二刻拍案惊奇》写道：“陈定平时家里饱暖，妻妾享用，邻里妒忌他的多，看想（相）他的也不少。”

“看相”的对象不单是人，也可指物。例如沪语句子：“我看相个房子拨人家买脱了”，意思是自己心仪的房子被别人抢购了。清代《荡寇志》中写道：“两处的强人，时常有心看相这几处村庄，只惧惮着云亲家镇守景阳，不敢蠢动。”此处被觊觎的便是富庶村落。这一层释义往往暗含心生贪念、想要据为己有的意味。成书于明末清初的《生绡剪》中写道：“一向贫穷无赖，看相伯伯家私，每每借贷不还。”细读上述文句，字里行间都藏着图谋占有、一心想得到手的意味。

上海话中“看相”还有一重含义，指人或物件的外观样貌，和沪语常用词“卖相”词义相近。《简明吴方言词典》中的例句：“搿套家生看相蛮好，不过勿大实用。”《上海闲话》亦云：“看相好又勿能当饭吃。”两处的“看相”均指外在样貌。这一用法同样能在古书中寻得佐证：明代《隋史遗文》写秦叔宝自觉器物难看，“只得把一把穰草将铜青擦去，耀眼争光”；清代小说《林兰香》中，梦卿见女眷酒醉，“恐耿朗乘兴轻薄不好看相，即令掌灯归寝”，此处“不好看相”即是有碍体面、模样难堪。

此外，古籍里“看相”还有多种古义。明代《二刻拍案惊奇》第八卷：“不要高声，悄悄地随着我来，看相个机会慢慢插将下去”，此处指等候、寻找；第十九卷：“一群牛共有八九只，寄儿逐只看相，用手去牵他鼻子”，此处是细细端详；第三十九卷：“懒龙说罢，先到混堂把身子洗得洁净，再来到船边看相动静”，此处作探查、观察解。只是这类古义如今在上海话中几乎不再使用，早已淡出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