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尔斯·阿普谢,反脚翻板,特内里费》(二〇一二年)塞姆·鲁比奥(西班牙)
《落地坡道,中国》(二〇〇五年)迈克·布拉巴克(美国)
《混凝土浪涌,蝰蛇碗池,好莱坞,加州》(1976年) 休·霍兰德(美国)
《天台风景,上海》(2018年) 周政(中国)
《庞图斯·阿尔夫和奥斯卡·罗森贝格,马尔默,瑞典》(二〇一六年) 尼尔斯·斯文森(瑞典)
《上野,日本》(1986年)樋贝吉郎(日本)
《大地好像变轻了,第比利斯》(2013年) 大卫·梅斯希(格鲁吉亚)
《奥斯基,乌得勒支,荷兰》(二〇一四年)马塞尔·费尔德曼(荷兰)
◆普里西拉
当滑板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加州的干涸泳池和排水渠中首次腾空跃起时,摄影便已在场。正在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展陈的大型群展《滑板的艺术:镜头下的跨文化图景》展开了一场跨越半个世纪、遍及五大洲的影像之旅。展览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没有将摄影仅仅视为滑板文化的被动记录者,而是揭示了一个更本质的事实:镜头不仅见证了滑板文化,更深刻地塑造了它。
休·霍兰德1975年起在加州拍摄的那些黑白影像,是这一关系的绝佳起点。他镜头中废弃泳池里的少年、山坡上腾空的身影,并非只是对一项新兴运动的客观记录。霍兰德的构图与选择——将滑板从街头游戏的嘈杂中提炼为一种充满诗意与自由感的视觉语言——实际上参与了滑板文化自我意识的建构。当这些照片出现在杂志封面和画册中时,它们不仅向外传播了滑板,也向内告诉滑板社群:你们是什么,你们可以成为什么。
展览的跨文化视野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观点。随着滑板从加州走向全球,摄影镜头敏锐地捕捉到滑板如何在不同文化土壤中生长出各异的面貌。路易莎·多尔镜头下身着传统波耶拉裙的玻利维亚女孩,在滑板场上拓展的不仅是身体的空间,更是文化身份的公共空间;劳伦·卢森伯格在麦德林记录的不只是滑板动作,更是一座城市在动荡之后重新生长的粗粝能量;亚辛·塞莱姆在北非的影像则呈现了滑板如何融入当地青年的日常生活。摄影在此成为一种翻译——将滑板这一源自加州的视觉语法,转译为不同文化能够以自己的方式阅读和书写的语言。
展览的中国板块尤为耐人寻味。2005年,迈克·布拉巴克用镜头记录了丹尼·韦飞越长城的瞬间,让中国首次以如此鲜明的方式进入全球滑板文化的视觉记忆。这张影像的意义不仅在于极限运动的壮举,更在于它通过摄影将长城——一个承载着厚重历史与民族认同的符号——与滑板这一全球青年文化并置,从而在中国与滑板之间建立了一种视觉上的归属关系。而周政镜头下穿梭于上海车流与高楼之间的滑手、饶颂晖长期跟拍的北京滑板社群、谢石在青藏高原跟随藏族滑手次仁跨越千里的旅程,则共同勾勒出滑板如何真正扎根于中国城市日常生活的图景。这些本土摄影师的创作,既是对全球滑板视觉语法的回应,也是一种在地的表达——它们让滑板成为上海、北京、西藏年轻人讲述自己故事的方式。
当策展人娜丁·巴尔特说展览希望观众“重新理解一项运动如何持续影响城市、青年,以及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时,她指出的恰恰是这种相互塑造的力量——滑板改变了城市空间的使用方式,而摄影则改变了我们观看滑板、进而观看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