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之变 从带来展品到共创未来

九届进博会经历着蝶变——展馆里的展品在变，企业的展示重点在变，中国与全球产业的关系也在变。最初，进博会是跨国企业带着最新产品打开中国市场、寻找客户的窗口；随后，展示内容从单一产品延伸到系统解决方案，合作从销售制造拓展到技术研发与产业链协同；到今天，越来越多跨国企业把中国市场需求、供应链能力和本土创新成果融入全球业务体系。

九届进博会，记录的正是从“把产品带进来”，到“把创新留在中国”，再到“与中国伙伴共同创造、走向全球”的轨迹。这条轨迹印证的是开放合作与相互成就——这股力量正推动全球产业发展。

从一辆车子到一个生态

汽车馆是观察九年产业之变最直观的切口。早些年，展台上最吸引眼球的是全球新车型和先进零部件；如今，汽车展台不再只呈现一辆车的性能与设计，而是展示一个由软件、算法、制造、能源和供应链共同构成的产业生态。

今年的特斯拉展台就是对这一趋势的一个佐证。在这里，赛博无人驾驶电动车、人形机器人、Model Y高性能版一字排开。“特斯拉参与了很多届进博会，第一届我们带来的是进口车，今天带来的是中国生产、中国研发、全球输出的完整链条。”特斯拉副总裁陶琳向记者回顾了九年来的变化，“进博会是一扇双向打开的门，世界在这里走近中国，中国也在这里连接世界。特斯拉在中国这十几年，经历了从市场红利到创新红利的过程。”

上海超级工厂零部件本土化率已达98%，在华签约的本土一级供应商超400家，其中60余家进入特斯拉全球供应链。合作不再只是按图纸采购，而是深入产品设计与联合开发。“针对中国用户对后排舒适性的需求，我们升级了Model Y的后排坐垫，随后这一设计也应用到了全球市场。”陶琳说，“Model Y L率先在中国上市，之后陆续进入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亚太市场，今年7月又在美国推出。”

合作带来的能力提升不止于一家企业。特斯拉与中国供应商共同开发大型压铸设备，推动本土企业改进工艺和装备，一体化压铸技术此后被更多中国车企采用并扩散。中国供应商由零部件配套者向研发合作伙伴转变，跨国车企的本土化也从生产制造延伸到产品创新与技术协同。

“中国市场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就是用户对新技术接受度高、需求反馈直接，同时拥有响应速度很快的供应链生态，能够把用户的想法迅速转化为产品改进。”陶琳说，“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参与创新，再到创新成果走向全球，这是这九年我们感受到的中国产业生态最重要的变化。”

从一台设备到一套系统

历经九届进博会，工业制造领域的转变尤为明显。ABB的展台不再以单台电机或传动产品为展示核心，而是将机械、控制、配电等环节串联成一套完整的系统方案。

“我们在进博会观察到，不少客户正搭建属于自己的体系，典型如数据中心头部企业在打造自主生态链。”ABB运动控制事业部大功率产品电机与发电机业务亚太区负责人杨文广说，客户关注点已“不再局限于单体设备，而是延伸至整套机械传动系统，进而需要覆盖机械、控制、配电在内的全链路能效优化方案”。

从“买一台设备”到“看一套系统能否高效运行”，需求演变折射出制造业转型进入更深层次。企业过去关心一台电机是否节能、稳定，如今更关心设备间能否协同、生产系统能否整体提效、能耗与碳排放能否全过程管理。

杨文广比较了两轮升级的不同：上一轮自动化聚焦单点设备与单条产线，核心是“如何让机器高效生产”；这一轮是“电气化、自动化、数字化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走向全系统协同”，覆盖设备健康管理、能耗管控、碳管理、算电协同等环节。他判断，未来两三年人工智能将更深、更快渗透制造全流程，不再只是零散的单点提效工具，而是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的组成部分。

从资源供应到绿色转型

产业变化也发生在更长的产业链中。连续九届参展的淡水河谷中国区总裁谢雪感受颇深：“大家不再局限于企业能提供哪些产品、服务，而是更关心企业有哪些创新、将如何推动整个行业持续发展。”

这在矿业和钢铁产业链上尤为明显：过去矿业价值主要体现在资源供应；在钢铁行业绿色转型背景下，上游企业也必须参与下游技术创新和减排进程。谢雪说：“矿业价值越来越体现在与价值链伙伴共同推动技术创新和绿色转型上。淡水河谷绝不仅是原材料供应商，也是技术方案的共同制定者和绿色产业链的共同推动者。”

秉承这一理念，更多行动已在落地。淡水河谷与中南大学共建低碳与氢冶金联合实验室，探索氢冶金前沿技术，开发的绿色精粉PFC1正是针对中国市场的需求；面向产业脱碳，还在推进“巨型枢纽”项目，通过直接还原路线生产热压铁块，并向中国企业开放投资、设备供应、技术合作和工程服务等空间。

从落子中国到扎根中国

合作方式的变革，也在重新定义跨国企业在中国的角色。杨文广介绍，ABB在华销售产品中约85%在本地制造，中国团队的角色也从早期的技术引进和本地化生产，转向自主研发和面向全球市场的创新。“这个转变的本质，是跨国工业企业从单纯向中国输出产品，转向深度融入本土产业链，与中国产业生态协同共生。”

“中国已成为施耐德电气全球第二大市场、全球最重要的供应链基地之一和四大研发基地之一，也是集团的创新源泉和发展策源地。”施耐德电气执行副总裁、中国及东亚区总裁尹正表示，开放合作不仅意味着加大投入，更意味着与中国伙伴“共建能力、共创价值”。

回看九届进博会，展品变化只是表象，更深的变化发生在产业关系之中。从汽车的本土联合开发，到矿业钢铁的低碳协作；从工业设备的单点提效，到生产与能源系统的协同优化——不同行业的变化指向同一方向：产业竞争越来越依赖开放的创新网络和协同的产业生态。进博会的价值也从“展示有什么”走向“让产业链上下游在这里相遇，让市场需求与技术创新对接，让各国企业共同寻找产业问题的解决方案”。

本报记者 叶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