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岩竞秀处 笔底有奔流

曹永泉作品《凉山高秋》

曹永泉作品《古镇》

◆晓 新

“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本是《世说新语》中形容山川之美的八个字，用在曹永泉的书画展上，却恰好指向了两重意味：一是画面中巴山蜀水的雄奇与江南烟岚的温润交汇而成的视觉气象；二是笔墨背后，一位八旬艺术家历经生命跌宕之后，依然奔涌不息的精神潜流。

曹永泉的艺术底色，是在西南群山中打下的。他早年师从蜀中名家，研习巴蜀画派与长安画派技法，笔下天然带着雄强厚重的根柢。2003年移居上海后，他浸润海派文脉，将江南的留白写意化入北方的苍茫骨架之中，逐渐形成了南北兼容的面貌。《金沙云崖》《南丝古道》诸作，山体以焦墨皴擦立骨，绿黛点染，厚重而不滞涩；而云气与飞瀑的留白穿插其间，又为峥嵘丘壑注入了流动的呼吸。这种“墨骨彩韵”的处理，让雄浑与温润不再是两种气质的简单叠加，而是彼此渗透、互为筋骨。

比画境更耐人品读的，是这批作品承载的生命刻度。展出的许多画作，成于曹永泉历经病痛考验之后。他笔下烟云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摹写，而更像是一种与起伏人生的对视之后的沉淀。山还是记忆里的群山，水还是穿行峡谷的流泉，可墨色的轻重虚实之间，褪去了刻意张扬，多了一份从容、淡然与通透。山水是载体，笔墨是语言，纸上的一丘一壑，都映照着他内心的安顿。

在曹永泉笔下，“竞秀”与“争流”早已超越单纯写景的本义。千岩竞的是笔墨的骨力，万壑争的是生命不肯停歇的奔流。这位从大凉山走来、落脚黄浦江畔的老者，从手术台重返画案，把半生踏遍山河的行旅见闻，病中静思所得的体悟，尽数交付尺幅之间的峰峦泉瀑。

一纸山水，既是南北风物的相逢，也是生命意志的回响。千岩万壑，不再只是承载着岁月的风景，也流淌着永不枯竭的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