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林
江南,人们心之所向,水永远在山之前。水流之上,以桥为点睛。江南的桥,数量多到“人家尽枕河,出门即遇桥”。
桥,在乡间的河道之上星罗棋布,或是柔桑芦竹乱惊风,或是两岸芦花伴书童,或是桑枝乱撩野鸭昏,或是沙草短浸试水深。多少年前的夏天,村上的孩童光着屁股在石桥上一跃而下,河南与河北的大妈在桥头相遇,扯着庄稼的收成;多少年前的早夕,在浓雾散不开的石桥上走向菊花田,在胭脂般的晚霞中漾开了浣洗的波光。一百年,或是一千年,桥上曾走过多少迎亲的队伍,桥头曾烧过多少先人的遗物。
现存古桥绝大多数为石桥,一般分为平桥和拱桥,又各分单孔和多孔,构思巧妙,科学严谨。平桥的建造,其构件从水底到桥面依次为桥桩、桥盘石、排柱(桥柱)、桥耳(横梁)、纤钢石(桥面),中间嵌或刻有象征意义的龙门石图案,每一个组成部分都严丝合缝。造桥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俗语有云:一人建不起城隍庙,一家造不起迎恩桥。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五年,才能看到留给后人的杰作。造桥时,先打桥桩,再在上面放置桥盘石,盘石要绝对水平并事先开槽,然后将排柱立于其中,如有倾斜,则需要水性极好的人潜入水中在桥盘石与排柱之间塞入铁块,俗语“桥盘上挖铁”由此而来(形容做一件难度很大的事)。许多挖出的百年桥桩被浸得乌黑发亮但仍然坚固,俗语“干千年、湿万年”。
相比于结构上的逻辑性,古桥所承载的文化更加自由和博大,有长篇的诗文吟诵,有简短的札记随笔,有精练的楹联对仗,有神乎其神的口头轶事。桥,始于交通需求,最后因为构建的美感、情感的寄托,成了文化的象征。让河水悠悠,让桥景依旧,是尊重历史、尊重祖先、尊重文化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