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交通卡余额买不到的瞬间

特派记者手记

【程超人】

特派记者 程超 发自名古屋

抵达名古屋第四天，我的交通卡余额告急。日本交通费用之贵，早有耳闻，亲身体验后才知道“贵”字背后的分量。

从驻地到女排小组赛所在的冈崎市，单程通勤超过90分钟；转战乒乓球比赛所在的丰田市，又是另一个方向的90分钟。电车换乘时的匆匆步履，站台上等待时的焦灼张望，都化作交通卡里不断递减的数字。有同行开玩笑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一算今天要花多少路费。虽是调侃，却也道出了媒体工作者在异国采访的真实处境，距离不仅是地理上的，更是时间与金钱的双重消耗。

然而，正是在这漫长的通勤尽头，我看到了那些让人心头一热的画面。

中国女排小组赛最后一轮安排在工作日，上座率并不算高，不少观众是学校组织前来观赛的学生。稀疏的人群里，依旧能看到专程到场助威的中国球迷，他们手中高举五星红旗。身在异国报道赛事，看到这一幕总会心生触动。赛后采访时，女排教练与队员也向远道而来的中国观众表达了谢意。那种感谢不是客套，而是在异乡听到乡音时本能的动容。

从女排赛场转战乒乓球赛场，场景切换，赶路依旧。20日是乒乓球首个比赛日，中国男女团一日双赛，上午出场的六位选手均是首次参加亚运会。年轻的面孔带着紧张与期待走上赛场，而赛场似乎也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插曲不断。

中国女团小组赛首轮，陈熠首盘上场后，裁判员迟迟没有给球员进行赛前适应；男团黄友政比赛时，用于固定球网的螺丝松动脱落，裁判员不得不暂停比赛进行复原。更大的乌龙出现在晚上男团小组赛第二轮，赛事官方积分系统出现纰漏，将王楚钦和阿卜杜拉·阿卜杜勒侯赛因的比分写反。由于这场比赛没有直播信号，这一错误让国内球迷产生担忧，社交媒体上询问消息的留言此起彼伏。甚至在国内的媒体同行，也通过微信向我确认现场的真实比分，这些细节，在赛后回看或许只是花絮，但对于身处现场的记者而言，却是一连串需要迅速核实、澄清、传递的信息。赛场上的每一分钟，背后都是无数双关注的眼睛。

中国女队小组赛最后一轮对阵中国澳门队，派出了孙颖莎、王曼昱两位奥运冠军。王曼昱在首盘比赛中不敌代表中国澳门出战的朱雨玲，赛后她在混采区坦率面对自己的不足，没有回避，也没有找借口。而孙颖莎赢下第二盘后，立刻喊上陈熠前往训练场加练，为第四盘对阵朱雨玲做准备。那种紧迫感与专注，让在现场的笔者感受到竞技体育的残酷与魅力。

朱雨玲时隔八年再度站上亚运会赛场。结束比赛后，先是经过场内三家持权媒体采访，等她到达我所在的混采区时，中国队早已接受采访完离开混采区。我问她时隔八年参赛，身上有哪些变与不变。她打趣：“你就很喜欢问我这个问题。” 回答却依旧走心，带着思考。

本以为只是一场常规赛后采访，当我问到中国澳门队另外两名年轻队员，和朱雨玲并肩作战是什么感受时，梁安娜说起在场边为朱雨玲加油的感动，情绪翻涌，眼眶泛红。朱雨玲笑着对我说：“你怎么回事，‘杀伤力’这么强。想‘搞’我们心态，我们明天还要打小组赛呢！”嘴上这么调侃，朱雨玲也被队友的话打动。

由于亚运会混采区规定，非持权媒体禁止录像，朱雨玲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混采区记者，试图记录下这一刻。但工作人员告知，记者和运动员的手机都不允许拍摄。我们尊重组委会规定，虽然没能用镜头定格这个瞬间，但那一幕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赛事还在继续，交通卡的数字还会继续跳动，但真正值得记录的从来不只是比分与奖牌，还有那些在异国他乡为一面国旗驻足、为一个无法拍摄的瞬间而久久不能平静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