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朵：在街巷回响，也向世界歌唱

“城市一直在变，人群也来来去去，只有法朵一直被反复歌唱。”

当葡萄牙里斯本老城的晚风掠过街巷，法朵的歌声便从酒馆与庭院之中缓缓流淌而出。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法朵音乐承载着葡萄牙人的乡愁、思念与生命感悟。今年，这歌声仍旧“如约而至”——9月5日，第16届法朵音乐节以“法朵的老街区”为主题亮相上海东方艺术中心，葡萄牙法朵艺术家克里斯蒂娜·布兰科将带来她在中国的首场演出，之后她还将奔赴北京、珠海等多座城市。（本文配图由受访者提供）◆记者 郭爽

一张唱片开启的缘分

克里斯蒂娜·布兰科成长于葡萄牙内陆地区，远离里斯本孕育法朵的老城街巷。从小到大，平日里家人听得更多的是葡萄牙民间音乐。“然而从我记事开始，我似乎就一直在唱歌——不但自编旋律，还自编歌词。所以，尽管家里根本没人从事音乐行业，但音乐对我来说，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在采访中，她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自己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更偏爱爵士、民谣。直到有一天，祖父给了她一张法朵唱片——阿玛莉亚·罗德里格斯的《珍稀与未公开》。阿玛莉亚·罗德里格斯，被称为“法朵女王”，是法朵艺术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这张唱片，为年轻的布兰科推开了一扇通往法朵世界的大门，那缓缓流动的歌声，直抵心灵。

然而，想要真正走近法朵，对她来说并非易事——家乡远离文化中心，没有圈子和领路人，年轻的布兰科只能独自摸索。“起初，对我来说，法朵是难以理解的，年轻的我曾错误地认为它是一种‘过气’的音乐。在走近法朵的过程中，我也逐渐成熟起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心智的不断成熟，她也渐渐地读懂了法朵歌声背后的那些命运、乡愁，以及思念。布兰科意识到，法朵不是僵化不变的“古董”，也同样拥有创新、融合、接纳外来养分的广阔空间。

在传统中“长”出新声

“也许这就是法朵给予我的命运。”冲破重重阻碍后，布兰科很快交出了亮眼答卷。她的艺术事业起步于荷兰，1997年，《克里斯蒂娜·布兰科在荷兰》专辑一经推出便大获成功，从此名声迅速席卷欧洲，多地音乐会一票难求。随后《私语》《后记》两张专辑接连问世，两度斩获法国《世界音乐报》的“肖克音乐大奖”。

时代给了她机遇，但真正让她脱颖而出的，是独有的创作理念。在近30年的时间里，布兰科一共发行了19张专辑。她始终把葡萄牙传统音乐作为自己的根脉，但拒绝墨守成规。爵士、诗歌、文学，甚至是其他民族的旋律、语言，都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创作。

“传统法朵曲调大约有300首，可以承载不计其数的文本和诗歌。”文学，是布兰科创作中非常醒目的标签。大量葡萄牙经典诗人、当代作家的诗歌文本，被她写成法朵作品。而在挑选文本素材这件事上，她也有严苛的标准：“我的标准是：简洁，还要有适合法朵传统的节奏性押韵，当然最关键的，是要体现自己的文学品位。”从《法朵探戈》开始，她的艺术风格迎来重要蜕变，而《少女》《布兰科》《伊娃》构成的艺术三部曲，将这份探索推向成熟。2022年，布兰科迎来从业25周年，她在欧洲完成40余场巡演，和钢琴家合作推出专辑《秋日午后的爱意》；2023年，专辑《母亲》问世，她再次以富有表现力的嗓音，挖掘法朵细腻的情感层次。

“法朵救赎了我，我也希望用歌声慰藉他人。”她说自己始终保持着对世界的好奇心，不断自我审视，并且一直在学习。随着人生阅历的不断叠加，她不再仅仅是“演唱”法朵，而是把自己对生活悲欢的感悟，尽数融入歌声，让法朵成为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世界舞台的心灵共鸣

数十年间，布兰科的演出足迹遍布全球，不同国家和地区听众的反馈也各不相同，而这份“世界的回响”，也潜移默化滋养着她的创作。不同地域的经典音乐作品，也被她用法朵重新诠释：“我很享受这样的创作过程，让不同文化的旋律和情感，都由法朵的载体流淌出来。”

“法朵真正的家，不在音乐厅，在里斯本的巷子里。”如今，法朵早已登上全世界各地的顶级音乐厅舞台，但布兰科始终谨记它“从哪里来”。本届法朵音乐节主题定为“法朵的老街区”，正是回望它的来处——哪怕城市不断更新迭代，街区面貌一直在发生改变，但法朵的精神内核代代延续。本次音乐节，除音乐会之外，还设置主题讲座《法朵与社区》、纪录片《来自社区》展映，让观众看见舞台背后，法朵扎根市井的生命力。

这是克里斯蒂娜·布兰科第一次来到中国，内心充满巨大的好奇。“我对中国的了解还很少，除了科技领导力和世界经济影响力。我希望此行可以更好地了解这里的文化和人民。”布兰科如是说。上海，是她中国巡演的起点。这座城市早已和法朵结下缘分，不少本地听众已经熟悉了这种葡萄牙“国宝”音乐。本次上海音乐会特别邀请京剧演员侯宇同台演出，促成东西方传统艺术的交流。

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布兰科也在思考法朵的“世界表达”：“在我看来，法朵的生命力，恰恰来自它永远愿意接纳‘新的养分’。但所有融合，最终都要回归讲述人的情感——歌唱人的故事、人的命运。”音乐会只是短暂一瞬，而情感的共鸣会长久留存。9月5日，当法朵的旋律回荡在东方艺术中心的音乐厅，两种不同的文化也将借由音乐，完成一场温柔的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