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生
前一阵读到《星期天夜光杯》刊发了张文宏医生撰写的《何以颜福庆》,感怀良多。我可以自豪地说,中国现代西医与西医高等医科教育的开山鼻祖之一的颜福庆先生所说的上海“土话”,是同我讲的一样的,是上海“江湾土话”。因为各种有关文章,都说颜福庆出生在上海“江湾”。颜志旋等颜公的五个孙辈合著了《回忆亲爱的公公》,书名中的“公公”,就是地地道道的,我们江湾镇人对自己祖父的称呼,而且现今还在正宗江湾镇人中使用,它读作gǒnggòng(前一个读第三声,后一个读第四声)。
再补叙几件颜福庆(1882—1970年)与江湾镇的关系之事作证明。
我于2014年4月2日与9月28日,曾两次拜访过颜福庆的长孙颜志渊。颜志渊不仅在孙辈中与颜福庆一起生活最久,他也是《颜福庆传》一书的作者之一(另一作者为钱益民)。本文就把《传》中未写的,两次采访中所获知的颜福庆与江湾的一些轶事追叙出来。
颜志渊说,他的祖父出生在江湾,祖父到了晚年更加怀念家乡,祖父的许多生活习惯及乡音都没大的改变。
颜志渊“小辰光”曾随祖父去过江湾几次。颜志渊出生于1945年,他的“小辰光”应该是在1955年左右,十岁左右小孩所经历的事,长大了是依稀有些印象的。况且1955年前后江湾镇的地理环境也没有太大变化,仍然保持着江南水乡古镇的面貌。
颜志渊说,祖母的坟墓在大场,每年清明他随祖父扫墓之后,就要去江湾。记得有几次是坐三轮车到江湾去的。
他说,祖父那时已七十多岁了,在江湾镇邂逅了一些年纪比祖父还大的人,叫他“福庆弟”。这也是我们江湾镇的习俗之一。
关于颜福庆的具体出生地,颜志渊回忆道,他清楚地记得,祖父带他去河边的一个教堂,记忆犹新的是河沿还有几棵杨柳树。
根据他的描述,应该是在河滩西路79弄。这一带我并不陌生,上世纪我就生活在河滩西路北边廿米左右,与之并行的万安路上。我们江湾镇人称这个地方为“耶稣堂”,正宗叫法应该是“圣保罗堂”。教堂旁的河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才被填没的“袁长河”,她是绵延千年以上的,江湾镇母亲河市河的东段,她西起自与走马塘、沙泾港交界的春生桥(也叫香花桥)。
我还记得,我在1958年曾为万东居委会(那时叫第五选区)在“耶稣堂”的扫盲班代过课,具体地点就在进大门左手一间平房里。颜福庆的舅父吴虹玉,也是“仁德所”的创办人。吴家自十九世纪起一百多年,有几代人居住于此历史。又据住在“仁德所”(是教会办的一所慈善机构)附近的老人们回忆,“仁德所”里收容的孤寡老人就是到河滩西路的“耶稣堂”里做礼拜的。因为“仁德所”就在淞沪铁路边上,往南步行一百米左右,就可到离淞沪铁路仅三十米左右的“耶稣堂”。再说颜福庆的父亲颜如松当年担任牧师的“圣保罗堂”是在西边万安路603号。两者相距三百米左右。所以,我断定颜福庆的出生地就在河滩西路79弄内。
颜志渊还记得祖父颜福庆带自己参观了两个在江湾的与颜家有关的机构:“伯达尼”与“澄衷肺病疗养院”。
颜福庆的妻子曹秀英(1881年—1943年),不仅相夫教子,支持丈夫医学与医学教育工作,而且是中国基督教青年会的骨干,尤其是在淞沪抗战期间,她是上海妇女界抗日救亡领袖之一。在江湾的“伯达尼孤儿院”,就是她创办的,是专门收容战时无家可归的孤儿。颜志渊也清楚地记得“伯达尼”在铁路边上,门框上一块匾中“伯达尼”三个字是繁体字,自右向左。我们老江湾镇人都知道“伯达尼”在纪念路淞沪铁路道口边上的纪念路500号,它与我中学就读的“江湾中学”(今“复兴高级中学”所在地)仅一条铁路之隔,当然铁路两侧还有路沟。我们那时课余常溜进“伯达尼”玩,里边有花园、喷水池,养了金鱼,还有几幢洋房,一座教堂。之前它是创办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华神学院”。我还记得“伯达尼”南边也有几幢洋房,是江湾中学青年教师与住校学生的宿舍,就是今天“宝山沪剧传习中心”所在地。
颜志渊说,祖父带他去参观的“澄衷肺病疗养院”里,有个大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有流水,有桥,还有假山的山洞。这个地方,我们老江湾们称之为“叶家花园”,也就是今天的“上海肺科医院”。
1909年,民族资本家叶澄衷之子叶贻铨,以六十两银子买一市亩的高价,从江湾农民手中征得一千二百余市亩的农田,并于1911年建造竣工以跑马输赢为主的体育场“江湾跑马厅”。与洋人造的跑马厅分庭抗礼。在跑马厅的东北角又建造了一座以江南园林为特色的贵宾休息处,“叶家花园”。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中,跑马厅被日寇炮火炸毁了。1933年叶家后人叶子衡,把占地八十余市亩的“叶家花园”,捐献给他的老师颜福庆,作为创办肺病疗养院的场所,并在第二年6月1日,“澄衷肺病疗养院”正式落成。颜福庆担任首任院长。
还有一件事,虽然与江湾无关,但颜志渊十分兴奋地对我们叙述了:1956年,毛泽东主席在北京接见并宴请了全国知识分子代表。毛主席特地安排颜福庆的座位在自己身边。毛主席对颜福庆说:“三十年前,在湖南湘雅医学院时我就认识你了。”毛主席说,自己青年时代在长沙的革命活动,大多在“湘雅医学院”里,包括编辑《新湖南》杂志。毛主席还感谢颜福庆,因为当年自己妻子杨开慧生了孩子得了妇科病,需要住院却没有钱,是院长亲自批准给予免费治疗。以后治好了病,也分文未收。所以毛主席是念念不忘的。但作为医生的颜福庆,治愈的病人成千上万,哪里记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