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聒噪”几句

柳叶

六月八日“夜光杯”再提钱锺书先生一九八八年三月十八日署名“中枢”在“夜光杯”刊发的文章《也来“聒噪几句”》。新近出版的范旭仑著《钱锺书佚文考录》收录了这篇佚文，并有解释（河南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版）。读范文才知，钱文标题中的“聒噪几句”是之前“夜光杯”刊发鲁兵指出电视剧《西游记》中“两个过错”一文中用的词。

说到“聒噪”，让我想起王安忆在《汪老讲故事》一文中说的一件往事：某次开会，王安忆发言中用了这个词，引起汪曾祺的注意，问她“聒”字从何得来。王安忆说并没有什么地方，就这样很平常。汪曾祺让她再想想，王安忆想了想，说：“是从《约翰·克利斯朵夫》里得来。”汪说：“这就对了，《约翰·克利斯朵夫》是谁译的？是傅雷。傅雷是什么人啊！”（王安忆《我读我看》，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8月版）我后来问过安忆，还记得书中什么地方用到“聒噪”吗。安忆说：书中有一节“于莱之家”，也许有误，即其父亲去世，他和母亲迁入一低廉之处，邻居很善良，但十分“聒噪”，让他痛苦不堪。安忆记性真好，果然是在“卷三·少年”紧接着“于莱之家”的第二部“萨皮纳”里，房东于莱太太的女儿洛莎喜欢跟克利斯朵夫聒噪，“明明看见他不耐烦，知道应该住嘴了；可是她反而聒噪得更厉害”。我请朋友帮忙检索，发现书中用到“聒噪”的还有多处，麻雀聒噪，鸡鸭聒噪声等等。

胡适读《西游记》，却读到“聒噪”的另一义。《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里记着，某晚胡适与胡颂平谈到“多谢”二字，胡适说：“《西游记》九十四回用‘聒噪、聒噪’，跟我徽州的‘咶噪’、‘咶噪’同一语根。我二哥从前告诉我过，——他是很有学问的，可惜早死了，——《红楼梦》用的‘生受’二字，也是‘多谢’的意思。”（中华书局，2016年1月版）《西游记》除了九十四回在天竺国“行者朝上唱个喏道：‘聒噪！聒噪！’便转身要走……”，第三回猴王在龙宫得了如意金箍棒和金冠、金甲，“穿戴停当，使动如意棒，一路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聒噪！’”也是“打扰，打扰！”“多谢，多谢！”的意思。不知道电视剧《西游记》里是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