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葳
早高峰的地铁,人贴着人。格子衫被人潮推到车厢中间,一只手吊着拉环,另一只手护着胸前的双肩包,头发乱乱的,衬衫下摆从牛仔裤里跑出来一截。
“你这包的带子都快断了。”格子衫一愣,低头发现靠门边的座位上,有人正仰头看他。那人穿着浅蓝短袖POLO衫,腿上摊着一本书,翻到快一半的位置。“陈哥?”格子衫眼睛一瞪,问道:“你怎么在这条线上?”“换公司了,年初跳槽的。”短袖哥把书合上说:“你呢,还在原来那儿?”
“还在。”格子衫苦笑了一下,“人没走,魂走了。”“怎么了?”短袖哥好奇地问。
“就上礼拜的事。我吭哧吭哧写一个接口,搞了小半天。旁边新来的同事用Cursor五分钟就搞定了同样的东西,跑过来给我看。我说行啊,你推广一下呗。他推了,组里人的回复跟商量好了似的——‘AI写的代码我还得一行一行检查,有那功夫自己敲都敲完了’。组长也不管,还说手写代码的基本功扎实。”
“你们还在古法编程呢,”短袖哥笑了。“就是懒。”格子衫话接得很快,“不是手脚懒,是脑子懒。就说我吧,上个月收藏了小二十篇AI教程,全在收藏夹里吃灰。一份都没打开。总觉得要等一个整块时间,泡杯茶,好好坐下来学。结果每天都很忙,等闲下来了,脑子成糨糊了,只想躺着刷手机。”
“很多人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短袖哥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这书里还有个说法——人的大脑天生讨厌不确定。一件事你摸不清边界、不知道要花多久,潜意识直接就给你掐了。手敲代码、改bug、回消息,这些事边界是清楚的,做完就有结果,大脑不焦虑。”
两人对视了一下。“所以你不是没空,”短袖哥继续说,“你是宁愿在一件确定的事上忙一上午,也不愿花二十分钟去碰一件不确定的事。”“那怎么办?”格子衫顿了顿问。“不用怎么办。你刚才说的那句就够——‘不是手脚懒,是脑子懒’。你认了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报站声响了,短袖哥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这书里还有句话,‘想,都是问题;做,才是答案’,”他在车门边回头说了一句,“最落伍的从来不是不学新东西的人,而是那些拿‘我在忙’骗了自己好几年,还在原地的人。”
车门打开,短袖哥下车,我默默记下了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