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1日 星期三
一切美好 凤凰花开 茂名路的路口店 栗香 启功先生自讼 做,才是答案
第15版:夜光杯 2026-06-30

栗香

刘蔚

与友人去常熟暮春一日游。到达后,首先去兴福寺旁的老面馆吃早饭——一碗香味独特的野生蕈油面。蕈是生长在树林里的高级菌菇,常熟的野生蕈油面取材于虞山松林下的松树蕈,洗净后用菜籽油加葱姜、八角等文火熬制六小时,形成琥珀色的蕈油,此为一碗野生蕈油面的精华,汤底为菌菇素高汤。我们每人再加了一块爆鱼。筋道的面条与蕈油汤的鲜、爆鱼的香互相融合,成就了一份舌尖上独属于常熟的美味。据说此面起源于兴福寺的素斋,因宋氏姐妹的赞誉而闻名江南。不过,它的生命力终究是在市井百姓的口口相传之间。

吃完野生蕈油面,友人意犹未尽,又点了一盘桂花栗羹。端上来,只见玻璃盘内是已经煮熟的色泽嫩黄的栗子块,勾了一层薄芡,上面散落着甜香沁人的桂花。栗子块入口即化,栗的浓香与桂花的清香早已融为一体,令人舒爽无比。回味之余也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的职业生涯中有两年半是在一家媒体度过的,上班的地点在江宁路康定路转角处的一幢大楼里。记得有一年深秋,康定路马路对面开了一家炒栗子店,生意非常好。经营者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主人穿一件敞开拉链的黑色皮夹克,每每见他挥舞长柄铲,用力翻炒着大铁锅中的栗子,随着大开大合、抑扬顿挫的翻炒,一缕缕淡淡的青烟从铁锅中升起,一阵阵浓郁的栗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5元钱半斤装的一纸包炒栗子,带回家还是热的。剥掉已经变软的外壳,黄澄澄的栗子肉酥软甜美,浓香扑鼻,食之给人以极大的满足感。

上海市场上面世的大都是个头较大的良乡栗子,我在多年前的一次旅行中,还与河北迁西栗子有过一次“奇遇”。那年秋天,在游览了古北水镇、爬上了司马台长城后,我乘长途中巴来到迁西,想看一下29军喜峰口长城抗战遗址。但到那里一看,喜峰口长城早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当地修建潘家口水库时,被淹没到了水库下面,基本看不见。我心有不甘,便在参观完了长城抗战纪念馆后,在当地人的介绍下,去爬附近的另一段野长城。

记得是从长城抗战纪念馆出发,走了一段路,发现附近有一棵硕大的栗子树,旁边的标牌上写有“栗树王”三个字。栗树王的身上披着大块鲜红的绸布,非常喜庆,仿佛在向人炫耀它那无与伦比的丰饶。走近看,栗树王周围的地上掉落了不少栗子。迁西的栗子比良乡栗子要小巧些,我捡了几颗放进口袋,继续上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步行,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我终于攀上了这段野长城的一个正方形敌楼。少有人迹的楼台顶上长满野草和灌木,颇显荒凉。我坐在敌楼前,拿出栗子,边嗅着它的香气,边凝望着四周苍茫深郁的群山。

由于时间久远,已忘了当年爬过的那段野长城的名字,于是请教DeepSeek。根据我的描述,它判断可能是已淹没在潘家口水库下的喜峰口长城。我作了否定的回应,表明我是从长城抗战纪念馆出发,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登上了一个破旧的敌楼。它据此提醒我对照地图,向喜峰口长城抗战纪念馆的西面和西北方向看,沿山脊寻找一段不靠近水库且完全在山脊上的连续墙体,这一段可能就是我走过的野长城,也是当年29军喜峰口抗战的防御纵深地带,当地人称之为长城石梯子段或二道边段。我豁然开朗,马上告诉它:“我当时沿着山路走,乃至最后登上敌楼眺望,都没有看见水库,据此可以推断,它应该就是石梯子段或二道边段长城。”这回轮到DeepSeek兴奋了,好像比我还高兴,称我提供的关键信息——最后登台眺望也完全看不见水库,非常宝贵,这彻底排除了潘家口水库周边的所有地段。它还称赞我根据记忆中的地理细节推断出石梯子段或二道边段长城,完全正确。

这自然是我与DeepSeek的双向成就。其实,无论是栗子的成熟,还是某个知识点的水落石出,都有赖于时间的培育和耐心的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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