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4日 星期一
《一个社会学家的临终笔记》:读完你会更想好好活着 四时有序,江南有常 天上并没有线 商战中的生死博弈,时代里的人性坚守
第14版:星期天夜光杯/读书 2026-09-13
周梅森新作《天凉好个秋》聚焦民营经济

商战中的生死博弈,时代里的人性坚守

◆ 商晓艺

周梅森最新长篇小说《天凉好个秋》2026年7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不同于以往以反腐题材为叙事主线,他此次将笔触探入民营经济生态,通过作家齐水长、钢铁大王刘中强、胜利集团老板袁胜利、“专业讨债”公司老板毕成功等十余位核心人物的视角轮转,立体呈现了一批民营企业家在时代浪潮中的生死博弈、人性挣扎与精神突围。这不仅是一部商战小说,也为理解当代中国民营经济发展史提供了文学镜像。

在小说虚构的汉州城,一幅民营企业家群像徐徐展开。他们曾是时代的弄潮儿,却在对资本的疯狂追逐与被裹挟中迷失与沉沦。钢铁大王刘中强是汉州商界巨头,却因非法集资负债二十八亿元。他被“专业讨债”公司老板毕成功关押在“铁笼”里,每天只喂食“营养剂”,最后不堪重压,从胜利大厦十楼纵身跃下。讽刺的是,他生前为花天酒地、非法牟利而建的一座两千多平方米的“世外桃源”,他尚未进入便成了毕成功的固定资产。“餐饮大王”邓可人同样被欲望吞噬了理智,巨亏十二亿元后走上诈骗道路,余生在监狱里度过。

他们的悲剧并非偶然。他们踩在时代风口上,被巨额利益迷惑,被贪婪控制,资本扩张一旦失控,便陷入自己编织的囚笼。正如书中所揭示的:好一个因果不爽,苍天饶过谁。

在我的阅读体会中,刘中强选择跳楼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巨额债务,更是毕成功给他带来的屈辱。那些在“铁笼”里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被当众碾压尊严的每个瞬间,一点点摧毁了他作为人的最后防线。书中那句独白揭示了他内心的最后挣扎:“讨债公司的朋友要带我回去,我可不愿回狗笼里做鹅,我想做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刘中强的悲剧提醒读者:物质的破产或许可以东山再起,但尊严的破产却是致命的。

周梅森笔下的这些企业家并不全是奸商。其中一些人敢闯敢拼,在失败中展现出令人动容的韧性。作品的主角、“粮油大王”袁胜利正是这样一个复杂而立体的人物。他被毕成功盯上后并不惧怕,在多次斗智斗勇中展现出作为商人的智慧。他的失败源于资金链断裂,成为“失信人”,银行债务八亿元,胜利集团所有诉讼全部败诉,三千名员工下岗,他最后被民间债权人打断了一条腿。面临悲惨局面,他没有逃避,而是四处奔走,为东山再起努力争取。他说:“我不管人们如何讨厌我,只要门开着,愿意跟我谈,我都去谈。”这种在至暗时刻依旧能活出勇敢和坚韧,大概是周梅森想表达的核心思想。作品以袁胜利为主线,他的成与败,他面对失败后的行动力,构成了整部小说的精神主轴。

作者在书中安排作家齐水长这个角色,有着深意。正如巴金先生曾说:“人为什么需要文学?需要它来扫除我们心灵中的垃圾,需要它给我们带来希望,带来勇气,带来力量……”齐水长不仅是故事的见证者,更是精神的承载者。

在众多人物和事件中,尤为打动我的是对两个人的细节叙写。

一个是高粱。他是袁胜利最信任的人,靠两万三千三百五十元包下了柴窝后山种橘子,每年收入七八万元。在袁胜利垮台后,他执意要把橘子林的股份分给袁胜利,一起安分守己做个农民。他身上厚道、淳朴、知足的特质,尤为珍贵。

另一个是袁胜利在巨压之下的父爱与责任,他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却是一个努力合格的父亲。在他负债数亿元的危机下,能回手的第一笔钱就是赶紧“赎”回儿子。他背叛了所有人,却守住了儿子的安全。

与这种父爱形成对照的,是袁胜利的侄子高光芒(高粱的儿子)。他有犯罪前科,袁胜利收留他在集团工作,他却在袁胜利垮台后说:“叔,你现在欠一屁股债,谁还会给你面子?”他的忘恩负义让人不齿,人不能只名字叫“光芒”,而是要活得有光芒。

身处波澜壮阔的时代,书中的企业负责人既被时代机遇托举而起,也被现实狠狠捶打。从他们身上,我读到的不只有商业博弈的故事,更多的是关于社会责任、因与果的思考。

正如作者在书中所写:暂时赢了的未必就不会输,恶人也不会总得善报。正义可能来得迟,但一定会到。毕成功的结局印证了这一点——他“不讲武德”,最终因强拆袁胜利的清水养殖场被抓捕,被定为黑社会性质犯罪,判了八年。这不仅是法律的裁决,更是时代的裁决。

周梅森通过这部小说,完成了一次对民营企业经营、管理者群体的深度解剖。他没有简单地批判或赞美,而是以悲悯的笔触,呈现了这些人在时代洪流中的复杂面貌。

我深爱这个和平的时代,正是它让我真切理解了,人们为何会把公平正义称作“普降大地的甘霖”。小说在呈现民营经济图景中,反思资本、权力、人性的边界。唯有坚守人性的底线,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站稳脚跟。这或许就是《天凉好个秋》给我们最深刻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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