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整个欧洲一起举办欧洲杯,即便没有疫情也很难完成
欧冠扩军,欧洲杯扩军,欧洲杯史无前例地由多国多个城市(原计划为11国12城,现为10国11城)联合主办,为弱队提供欧洲杯外卡……
本版撰稿 特约记者 谢勤德
这是最欧洲的一届欧洲杯,也是最不欧洲的一届欧洲杯。
球迷们记忆中的欧洲杯是什么样的?比世界杯短小精悍,几乎没有垃圾比赛,精彩程度还在世界杯之上。
如今的欧洲杯是怎样的?欧足联一共有55个成员协会,而参加决赛圈比赛的球队数量是24支,这意味着接近44%的球队都能获得一张决赛圈门票,也难怪欧洲媒体会开玩笑说与其进行赛制复杂的预选赛,还不如55支球队直接捉对厮杀,反正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
2016年欧洲杯是扩军后的首届,但参赛的24支球队好歹都是在预选赛中公平竞争,虽然冰岛和威尔士这两支球队是托了扩军的福才首次打进决赛圈,但事实证明他们的实力并不差,冰岛杀进八强,威尔士更是进了四强。
然而本届欧洲杯为了“提携”欧足联新推出的欧国联,强行给了四张外卡,而且是每个等级各一张,拿到欧国联D级外卡的北马其顿国际排名第62位,身前两位分别是布基纳法索和多哥,小组赛对奥地利以及乌克兰这两场,对非本国球迷能有多大吸引力呢?
这很欧洲,也很欧足联,从约翰松到普拉蒂尼,从普拉蒂尼到切费林,欧足联在去精英化的路线上稳步前进:欧冠扩军,欧洲杯扩军,欧洲杯史无前例地由多国多个城市(原计划为11国12城,现为10国11城)联合主办,为弱队提供欧洲杯外卡……欧洲杯越来越欧洲化,却越来越不像欧洲杯。
这是个宏伟的计划,这是台美妙的演出,但却与足球没有太大关系。球迷希望看到的是精彩纷呈的比赛,而不是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是华丽的配合与不可思议的个人英雄主义,而不是长途飞行后灌铅的腿;是激情、拼搏与奇迹,而不是将心思花在计算几分才能成为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三上。
当人人都可以参与其中,表演也就成了玩闹;当人人都能得到奖品,胜利也就无关紧要。
足球是社会的映像,当欧洲大地盛行反精英化的“右翼民粹主义”与“欧洲怀疑主义”,足球很难不受影响。欧超事件便是最好例子,这一精英化到极致的赛事遭到了从政府到球迷的一致反对,打倒欧超在欧洲足坛已经变成了一种政治正确,而与之对应的是几乎就在同时,欧足联推出了一种全新的欧洲赛事——欧洲协会联赛。
1999年夏天,欧洲优胜者杯决出最出一届冠军,“欧洲三大杯”寿终正寝。22年后,欧洲协会联赛闪亮登场,“2020欧洲杯”在2021年夏天盛大开幕。
这样的欧洲杯属于欧洲,但不属于足球。
推动欧洲一体化 足球硬着头皮上
2013年1月25日,欧足联正式确认2020欧洲杯将为多国多城市联合主办,当时在位的主席是法国人普拉蒂尼,其政治大背景是以法国、德国等欧洲强国大力推动欧洲一体化,举办一届由多国联合主办的欧洲杯极具象征意义,然而仅仅一年后,“疑欧派”便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大获全胜,时任法国总统奥朗德将之称为“一场地震”。
八年半后,欧洲一体化进程止步不前,英国更是已于2020年2月1日正式脱离欧盟,多国联合主办赋予本届欧洲杯的特殊政治意义已无存在必要,此外欧足联主席已从普拉蒂尼变成了切费林,后者也有意淡化相关政治影响,甚至直接表示自己在位期间不会再尝试多国联合举办。
“这是前任主席决定的,让整个欧洲一起举办欧洲杯,从其象征意义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对我们来说,这却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即便没有疫情也很难完成。”2020年10月,切费林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说,“我想我不会再支持类似的提案了。”
疫情扩大了分歧与矛盾,但就如切费林所说,即便没有疫情,这也会是一届令人头痛的欧洲杯。举例而言,E组六场小组赛被安排在西班牙塞维利亚与俄罗斯圣彼得堡进行,两地直线距离约3574公里,预计飞行时间7小时30分钟,波兰队首场小组赛在圣彼得堡进行,然后飞往塞维利亚踢第二场,接着又回到圣彼得堡踢第三场,难度可想而知。
但在另一方面,切费林也别无选择,从2007年普拉蒂尼通过团结足球小国策略击败约翰松当选欧足联主席起,欧足坛的话语权便不可避免地向着小国倾斜——事情是如此明显,世界杯冠军手里有一张选票,从未参加过世界杯与欧洲杯的协会手里同样有一张选票,那么究竟是冠军球队更多呢?还是那些从未参加过大赛的协会更多呢?
虽然是普拉蒂尼的政绩工程,切费林也只能硬着头皮完成,否则到了下届主席大选,还会有谁投他的票呢?
谁需要这届欧洲杯
这是一届备受期待的欧洲杯,许多人热切期盼着它的到来,比如说欧足联财务部门负责人——在2016年至2020年间,欧足联产生了高达1.32亿欧元的亏损,其中受疫情影响的2019-2020赛季亏损高达7400万欧元,2020-2021赛季的相关统计数据虽还未揭晓,但考虑到其受疫情影响严重程度更甚,亏损只会更多。
欧足联需要这届欧洲杯,各国足协同样需要这届欧洲杯,虽受疫情影响,本届欧洲杯奖金总额较预算有所下降,但仍高达约3.3亿欧元,其中夺冠球队最多可获得约2800万欧元,而就算三场小组赛全败出局,也有约930万欧元的保底奖金可拿——可用于比较的一个数字是德国足协在2020年亏损了接近5000万欧元。
各举办城市以及所属的国家同样需要这届欧洲杯,2016年欧洲杯为东道主法国带来了11.34亿欧元收入,为与欧洲杯有关的旅游、餐饮等行业提供了约2.6万个工作岗位,此外由于这是疫情发生以来举办的首次世界大赛,获得的媒体关注度也将超过历届欧洲杯。
球迷同样需要这届欧洲杯,在波尔图进行的欧冠决赛成为了英国球迷狂欢的海洋,现在有更多球迷可以尽情宣泄。而根据欧足联的预计,全球将有超过120家电视台对比赛进行转播,覆盖超过200个国家与地区,收看赛事总人数(次)将超过90亿——对媒体行业来说,这同样是一针强心剂。
唯一不需要欧洲杯的或许只有球员。5月23日欧洲五大联赛结束,5月30日欧冠联赛结束,6月12日欧洲杯拉开战幕,赛事还未正式开始,英格兰队后卫阿诺德、意大利队中场森西、波兰队前锋米利克、曼联队中场范德贝克等球员便相继因伤退出,可以肯定的是,伤病必然会成为本届欧洲杯的一大关键词。
引领欧洲足球复苏
一届欧洲杯不可能抹平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伤痛,遑论现在疫情并未完全退去,但一届成功的欧洲杯的确有可能引领欧洲足球复苏,这也是本届欧洲杯硬着头皮也要上的最大意义。
当巴萨这样的顶级豪门都面临破产威胁,当拉莫斯、C罗这样的球员有意转会却得不到一份与其身份匹配的报价,当弗洛伦蒂诺如此老谋深算的足坛大佬会近乎孤注一掷地抛出尚未完全准备好的欧超计划,足球肯定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新冠新冠疫情来得如此不巧,自2017年内马尔天价转会巴黎圣日耳曼以来的市场泡沫正值顶峰,疫情成为了戳破泡沫的那根针,现在的欧足坛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俱乐部收入锐减负债猛增,投资者与赞助商信心减退,俱乐部价值进一步下降,球迷减少……
整个欧洲足坛,乃至整个世界足坛都需要一个新的刺激点,将球迷的激情与外界的关注拉回到绿茵场上,欧洲杯承担起了这个重任,从这一角度来说,与刚刚结束的欧洲赛季间隔时间短反而是好事,几乎无缝衔接,牢牢抓住球迷视线。
与之类似的是2012年欧洲杯,当时欧洲陷入债务危机,欧洲足球自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但在经历了一届成功的欧洲杯后,来自中东与俄罗斯的资本信心大增涌入欧洲足坛——俄超联赛在那个夏天总投入超过了1亿欧元。
此前的欧超计划也可视为美国资本试图抄底欧洲足球,虽然并未成功,但仍有不少投资基金对身处困境的欧洲俱乐部虎视眈眈,一届成功的欧洲杯无论对买家还是卖家都是好事,当然如果事情相反,欧洲杯因为疫情缘故出了什么岔子,那等待欧洲足球的就将是更凛冽的寒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