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煜的死活题

麦城

邓煜与王虹共同摘得菲尔兹奖，实现中国籍数学家在此奖项上零的突破。关于邓煜，有一个关于围棋的八卦：他曾是距离职业棋手仅一步之遥的围棋少年，现在网上依然流传着邓煜过去设计的死活题集。

我找了两题来试了试，大感震撼。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么大型的死活题，以往的死活题——即便是较高段位的——往往是在方寸之间，可选的步数也并不多，然而邓煜的死活题几乎占据了超过1/4个棋盘。多块棋勾连在一起，每一步都可以牵一发动全身，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埋着雷，宛如一个大型迷宫+地雷阵。根本无法用常规的破解死活题的方式去尝试。

邓煜曾分享过自己创作死活题的流程：从基础棋形出发不断复杂化，反复调整验算，甚至哪怕定稿两年后，仍然会对题目做出重大修改。

2001年，刚读初一的邓煜站上全国围棋职业定段赛赛场。尚未全天在专业道场训练的邓煜，棋力已远超同龄人，可惜最终遗憾落选，与职业围棋道路擦肩而过。有传言说，他当年定段赛是最后一场被后来的世界冠军柁嘉熹打败的，但多方信息证明应该是误传。不过，邓煜的数学生涯的确是从定段赛失败开始的——定段失利后，他遇到了自己的数学伯乐，就此开启奥数之路。

很多人简单将他出众的围棋经历归结为“聪明人做什么都出色”，但邓煜却多次特别提及，围棋启发了自己的数学思维。他说，围棋本质是全盘局势的分析，落子前就要对整盘棋形成精准判断，这与钻研数学问题的思路高度契合——动笔推导之前，心中就要搭建起完整清晰的解题框架。两者同样需要超长链条的逻辑推演，以及复杂局面下懂得取舍的大局观。

邓煜攻克的狭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就是在数学上解释了无数微观粒子无序运动时如何产生各种宏观流体现象，如何把一堆粒子的多层次的碰撞，拆解成一个一个“零件”单独分析，这和他设计死活题的思路如出一辙。在复杂中寻找秩序，在不确定中建立推理，无论数学还是围棋，都像是在一个移动的迷宫里前行。

围棋AI AlphaGo的设计者后来拿到了诺贝尔化学奖，围棋死活题的设计者拿到菲尔兹奖，这很合理，不是吗？如今的邓煜在美国围棋协会拥有7.47段的高水平段位、在野狐围棋网仍能下到九段，围棋依然是他最重要的爱好之一。有兴趣的围棋爱好者可以去试试他设计的死活题，感受一下“移动迷宫”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