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效之美

刘耿

巴基斯坦乒乓球选手诺辛·阿斯拉姆在名古屋亚运会上打了两场比赛，一场历时11分钟，一场历时12分钟，两战皆败。她55岁，是本届亚运会乒乓球项目最年长的女选手。43岁才开始学球，那时已是三个男孩的母亲，白天带孩子、做家务，夜里才能去球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亚运会，也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

她能站到名古屋，靠的不是成绩，而是亚运会分配参赛资格的方式。奥运会大多数项目要求先达到成绩标准或世界排名足够靠前，参赛资格是按实力筛出来的。亚运会不同，名额按各个协会的配额分配，多数项目没有成绩门槛，一个协会愿意派谁，谁就能来。筛选的结果是整齐：决赛里的人年龄相近、成绩相近。分配的结果是参差：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出现。所以51岁的乌兹别克斯坦体操选手丘索维金娜能第七次参加亚运会，在跳马决赛里和2010年以后出生的对手同场竞技；55岁的卡塔尔人阿提亚第九次参加亚运会，今年1月他刚第六次赢下达喀尔汽车拉力赛，9月又在飞碟射击场上拿了团体金牌。

按竞技标准看，这样的参差是低效率的，很多比赛没有悬念。但亚运会的水平永远比不过奥运会，亚洲最好的运动员在奥运会上都能看到；它能给而奥运会给不了的，恰恰是这份低效率：让一个43岁才学球的母亲有一个正式的国际赛场。老将不是亚运会的意外，而是配额制的产物；门槛越高，这样的人越少。

亚运会的主管机构亚奥理事会今年4月已通过方案，把亚运会挪到奥运会前一年举办，下一届多哈亚运会从2030年推迟到2031年，理由是让亚运会成为奥运会的资格赛，提高竞赛水平。也就是说，亚运会将变成通往奥运会的考试。考试的逻辑是筛选，水平会更高，但筛选要去掉的，正是配额制留下的那份参差。

改成资格赛以后，亚运会大概还会有老将：丘索维金娜51岁仍能跳进决赛，阿提亚55岁仍能拿金牌，他们本来就在争取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资格，考试对他们只是多一次机会。不会再有的，是阿斯拉姆这样的老将——没有成绩，只有资格。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明年的南亚运动会，那里暂时还不是谁的资格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