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2月26日 星期三
新书推荐 拒绝“月经羞耻”:聊聊关于月经的那些事
第07版:小楼书香 2025-02-26

拒绝“月经羞耻”:聊聊关于月经的那些事

宁安

“奶奶、妈妈、女儿们的卫生巾”——《女性卫生用品的社会史》新书分享会现场

你是否仍然羞于谈论月经?哪怕你是一名女性?

假设一位女性15岁初潮、50岁停经,这就意味着月经会伴随着她35年。月经是女性生理成熟的美好象征。但长久以来在父权制的价值观下,月经被视作一种宗教文化禁忌,是身体不洁的表现,甚至让女性产生了羞耻感。

女性卫生用品的发展和演变

每一位女性从初潮到绝经要用掉1万多片卫生巾,女性卫生用品的出现,不仅守护了女性的健康,更改变了女性的意识,让她们对月经有了积极的认知。说女性卫生用品是衡量社会发展水平的标尺也毫不为过。然而,卫生巾(及棉条)的发明,迄今不到百年。

在《女性卫生用品的社会史》(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一书中,作者、日本历史社会学家田中光以女性卫生用品的发展和演变为主线,介绍了卫生巾问世之前女性的经血处理方式,剖析了世界各地阻碍女性卫生用品发展的月经禁忌。田中光一直致力于围绕女性议题的写作和演讲活动。包括这本书在内,她已经有三部研究“月经”的作品。

田中光指出,近现代日本的月经观经历过两次重大转折:第一次发生在明治时代,日本引进了基于西医知识的月经观;第二次则归功于“安妮卫生巾”的问世。安妮卫生巾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是现代一次性卫生巾的鼻祖。田中光着重介绍了其在近代日本的诞生、没落和其所代表的社会意义。正如社会学家天野正子曾说:“对广大女性而言,安妮卫生巾的出现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其重要性远超登月、火箭升空。”

那在安妮卫生巾出现之前,日本女性都是怎么处理月经的?

本书按照时间顺序解答了这个问题。远古时代用兽皮或树皮,后来,王公贵族女性用丝绸或宣纸类纸品,普通百姓大多用草纸。江户时代的女性会将化浆重抄的粗纸、棉絮塞入阴道或垫在阴道口,再用棉布丁字带固定。田中光说,在江户时代之前的史料中很难找到有关经血处置方法的记录,她主要能参考的就是《妇人卫生杂志》(1888-1926),其中讲到了明治时代的女性月经观——这个时候,人们开始正视月经,认为“富国强兵”必须从改善“母体”入手,因此,包括“经期调养”在内的女性健康问题逐渐受到了重视。

医生们大力呼吁女性在月经期间通过各种方法调养身心,在“处置经血的方法”这方面也提供了很多意见。医生告诫,置入“化浆重抄纸”(又名“浅草纸”)容易引发子宫疾病,应大力提倡使用脱脂棉“外垫法”。但使用脱脂棉的一大弊病是,夏天体感闷热,并伴有瘙痒。20世纪初期,“内裤式胶皮月经带”在妇女中间较为流行。

在“一战”和“二战”期间,现成的卫生棉条产品遭到了社会的猛烈抨击。战争导致的原材料短缺也对棉条类产品造成了严重的冲击。而这样荒唐的看法,并不是在20世纪初期才出现的。田中光梳理了“血秽”的历史——阻碍女性卫生用品发展的“月经不洁”观念由来已久,世界各地都存在着月经禁忌,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都将月经视为污秽,都要求月经期的女性独处。月经禁忌的起源,与早期人类对死亡的恐惧紧密关联,女性每月流血不止但却仍然存活,这被视为一种神秘现象。月经出血被视作不洁,是女性不如男性的表现,是女性给世界带来灾祸的源头,于是,关于月经的一切话题都成为禁忌,世世代代的女性们沉默地忍受着经期的烦恼、痛苦,以及因不卫生的女性用品导致的妇科疾病。

在安妮卫生巾发明之后,日本女性卫生用品的生产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卫生巾的形状、长度、材质都有了很大的改善,护翼卫生巾、夜用卫生巾、成人纸尿裤等等,都有了适合各种不同人群使用的更多选择,而且更追求呵护身体健康,避免引发皮炎和瘙痒。

女性卫生用品的发展不仅仅是一个消费产品的演变,更是女性意识的觉醒。女性重新意识到,月经是女性生理成熟的美好象征,淡化了父权制价值观下的月经不洁观念,解放了女性。

三代女性聊月事:我经历了什么

2月22日下午,浦睿文化联合建投书局,举办“奶奶、妈妈、女儿们的卫生巾——《女性卫生用品的社会史》新书分享会”活动,邀请播客《过刊》制作人葛赟之、复旦大学教授马凌、公安部三等功得主钟红华,共同聊聊在自己的年代里关于卫生巾的故事、讨论女性卫生用品的社会史。

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的钟红华,有一个大她6岁的姐姐。在她的记忆里,每个月有一段时间,妈妈都会给姐姐冲红糖水喝、还嘱咐姐姐别碰冷水,她当时觉得很奇怪。后来自己五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裤子上都红了,她回来告诉姐姐,姐姐给了她月经带。“那时候不是买的,都是自己家做的。你们年轻一点的可能不知道,就是将一个细长布条缝制成类似于兜裆布的‘丁’字形带子,两头有两根皮筋。也不像现在的卫生巾贴在裤子上,就是扎在腰上。实话讲,很烦的,很不方便。而且你量大的时候,走路根本不敢迈腿,一搞就弄得裤子上一塌糊涂。”

钟红华还记得母亲跟她说过,自己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好,经期是用一个长布袋,里面放棉絮。“我下乡的时候,看到村子里的女人们经期也是用一个小布袋,但里边装的是炉灶里用稻草和树枝烧的灶灰。脏了以后,倒掉再装。过去的女同志真的很可怜,这个容易引起妇科病。”

马凌小时候通过偷偷看《赤脚医生手册》,了解了顺产、逆产以及月经,并乐于向朋友们传授这些知识。但直到自己真正经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书本知识跟身体知识完全不是一回事。“初二的夏天,即将上初三了,我去游泳,突然发现我旁边水的颜色不对,还有点冒泡泡的感觉,然后我就慌了,我说这怎么了?我同学告诉我说,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嘛,你来事了呀。”当时月经的委婉说法叫“来事”。

相较于钟红华,女性卫生用品在马凌这一代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在当时的供销社,可以买到现成的月经带——拿绿的蜡纸做包装,里面有一条折成四折的布,统一的一面红色、一面是白色,还加了类似橡胶的某种膜,防渗透。有了可以把卫生纸固定的位置,我们当时用的是在供销社买的草纸。要叠很多,特别在量比较大的时候,确实非常不舒服。”

“我到了大学,就可以买到现成的卫生巾了。最早的卫生巾是没有护翼的,也没有大包装的,全都是小包装,每5片一个小袋,价格很贵。当时大家都穷,不可能从头到尾都用卫生巾,只有中间量最多的时候,或者去上课的时候才换上。”马凌回忆道。

钟红华在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接触卫生巾。“当时不像现在五花八门很多款,只有一款,它后面有一张纸,把纸撕掉以后,可以贴在裤子上面,很厚,不像现在有薄型的。因为我是一个警察,年轻的时候两轮摩托、三轮摩托开得飞起,但卫生巾垫厚了,骑起来会很不舒服。当时的卫生巾也不像现在的吸水性好,开摩托车要动,有的时候就会压到,弄得裤子上一塌糊涂。但在那个年代能够用上卫生巾,我已经非常开心了。”

但渗漏、侧漏的尴尬,让钟红华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当时全国警力不足,作为知青的她被抽选调到了公安局,非专业出身的人被安排在一起进行突击培训。在封闭式的训练里,摸爬滚打是家常便饭。“当时女警非常少,平时没所谓,但到了那几天真的很讨厌,不像现在有女老师,可以跟她说一下。怎么跟男的开口呀?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有时候动作慢一点,他问你怎么回事,你也不好讲,有时候弄到裤子上去了,你还得打隐晦,很尴尬的。”

到了马凌这一代,即便情况有所好转,但尴尬仍在继续。她聊起大学在新兵营军训时的经历:“我印象中第一个女同学,真的是血染沙场的感觉,我们当时看了都吓坏了,量太大了,我甚至觉得可能要去看看医生。我们那个男连长也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在女生们的争取之下,每个人在经期时都拥有了半天的假。为了不让尴尬继续,学生时代的她们想到了各种应对方法——在月经即将到来或到来的时期穿深色裤子;出现侧漏,拿一件衬衣或外套围在腰间,遮住屁股后面。

葛赟之会思考,裤子弄脏了或者发生渗漏,明明只是造成了自己的不便跟麻烦,为什么内心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出现略微羞愧的感觉?“这个羞愧来自于哪里?”后来她意识到,是从她妈妈的时期,甚至更早的时候,“在一种潜移默化中,被灌输在我们的观念里面”。

马凌5年前停经了,“好像停经之后人就解放了,女性朋友应该都了解,从此不再受这个困扰了。我当时非常开心地把我所有的卫生巾全都扔了,因为以后用不到了,觉得非常轻松”。

马凌“解放”了,但属于女性和社会的“月经羞耻”还没有结束。每次购买卫生巾,老板都会心照不宣地拿出黑袋子;我们从不说月经这两个字,而是用“那个”“大姨妈”“好朋友”“亲戚”来作为代称;我们像特务一样将卫生巾藏在袖子里、夹在书本里,因为让人看见是种羞耻;我们仍然羞于谈论月经,觉得这是一个不好意思的话题。长久以来的传统观念,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仍然在桎梏着我们的思维。

“女性有月经是天经地义的啊!”电影《好东西》,艺术展览,脱口秀演员小鹿、菜菜,李雪琴、杨天真、鲁豫……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勇敢地撕掉“月经羞耻”的标签。当然,离如何让女性在经期拥有“真正的选择权”,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宁安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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