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看了你一眼

林 楣

这是她第27次站在外白渡桥的东侧。

钢结构铆接的桥梁将江水切分为无数个三角形，红的、金的、蓝的、银的，绚丽的灯光投射在江面上，就像大小不等的三角形积木。晚风拂过，粼粼江水如丝绸微颤。

她的眼里，美丽的外滩是狭长形的。

西侧由52幢古典复兴大楼组成的万国建筑群，是狭长形的。东侧，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大厦，一座座摩天高楼，也是狭长形的。她站的这个位置，在外白渡桥引桥的上坡段，她的站姿，是背对桥梁，面朝北面江水，两边的风景永远是侧面图。

每年的10月1日，当国庆长假开始时，她便要奔赴这个熟悉的岗位。下午3点，在家里匆匆扒一口“晚饭”，兜里揣上几块饼干，赶到所里换好制服，对着警容镜整理着装。

今天，站在警容镜前时，她扶着帽檐的手突然停下了。仔细看看，额头前几根白发倔强地从帽檐中钻出来，好像在跟她打招呼：嗨！咱们又要去外滩啦！

她呵呵笑了，是呀，要去外滩看国庆灯景啦！其实去了27年、27次，她一次也没看过外滩的国庆灯光秀。27年前，刚从大学毕业，她神气地穿上了警服，那年的国庆节，她第一次站在这个执勤岗位上，第一次参加国庆安保。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还显稚嫩，不过，警服一穿，就格外英姿飒爽。站在岗点上，根据游客流量随时开关“闸门”，有序控制外滩的游客总人数。

夜幕徐徐降下，渐渐地，变幻莫测、色彩绚丽的灯光开启了，华光夺目、点点繁星，一拨又一拨的游客从西、从东、从北、从南向外滩涌入。他们手里拿着荧光棒，姑娘头上戴着卡通发饰，年轻父母抱着宝宝勇敢地涌入外滩，还有年长者也鼓足勇气加入了观灯的队伍，他们说着各地方言，他们兴高采烈兴致盎然……国庆节看外滩灯光秀，是许多人的假日盛宴啊！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也从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聚拢，只为享受这一次灯光饕餮。万国建筑群，还有浦江对岸的迷幻高楼，就像复古之都与科幻之城交相呼应，随着灯光的变幻，人群如有指挥家在指挥，瞬间鸦雀无声，片刻又一片惊呼……

而她呢？此刻正背对着这一切，她只能从人群的惊呼中体味惊艳无比的灯光秀。

27年前，第一次站在这个岗位时，听到人群的惊呼，心里痒痒的，她实在屏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啊，流光溢彩，美妙绝伦，人群银铃般的笑声点缀着银色的黄浦江水，哗哗的江水也在和着曲儿。生于斯长于斯，却从未这么近地和黄浦江水亲近，还不知它会唱歌哪！

只因这一眼，她心起涟漪，即使看不到身后的美景，但听得到人们银铃般的笑声和江水得意的小曲儿，背对着，又何妨呢？

只因这一眼，她知道了为何有那么多的游客从全国各地赶来，甚至还有外国朋友，他们也为“这一眼”啊！只为将这美留在心底，带回他们的城市。

27年，身后的景越来越美，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多。而她，也成了一道风景线，游客手机里的照片常常有她的身影。有外地游客热情地站在她旁边，要求合影，还不忘赞一句：上海女警察真美！外滩美景真赞！

今天，她想好了，若是灯光开启，她想回头再看一眼，看那江水是否依旧如丝绸般光滑，可能江水中还有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