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中的突围与重生

◆龚金平

《奇迹·笨小孩》（以下简称《奇迹》）在题材和主题上非常励志，主人公景浩只有20岁，独自抚养上小学的妹妹，他必须尽快赚到至少30万元，以便使妹妹有机会在8岁前做心脏手术。面对命运的冷酷无情，景浩只能拼死一搏……

影片在景浩的成功之路上设置了无数障碍：遇到国家行业整顿，一大批旧手机砸在手上，他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且债台高筑；赵总和李经理对他的商业设想不屑一顾，勉强同意后也不支付定金，且检测标准苛刻；经济上捉襟见肘，交不起房租和厂房租金；招工难，只聚拢了几个老弱病残以及一批失意者；大批手机差点被人偷走；因手指骨折而无力胜任高空擦玻璃的工作；厂房老板要他限期搬离……在人间的苦痛之河里遍挨遍尝，在自然界的台风中艰难前行，在命运的“穷街陋巷”骑着电动车慌不择路，这是影片为我们勾勒的一位少年的命运画像。这幅画像因为密布了许多苦涩、灰暗、低沉的色彩元素，看上去令人沮丧和绝望，但是，若将画像放置在阳光下，用汗水和信念去浇灌，画面又会焕发出蓬勃的生机，甚至变得绚丽多姿起来。

因此，景浩的成功有某种必然性，但也多少带有童话般的梦幻色彩。得益于工人的善良与仁义，景浩度过了难关。但是，景浩在那么简陋的厂房里完成手机拆解，后期还在工人家里土法上马，零件的质量其实难以保证，假如他的零件检测没达标怎么办？当然，无论从叙事的逻辑还是主题构建的策略来说，影片都不敢想象这个残酷但又真实的可能性。这说明，影片的叙事链条非常脆弱，脆弱到没有设想除“成功”之外的任何可能性，甚至都不敢将“成功”延宕哪怕一秒。

于是，影片只能褒奖底层人身上的淳朴与真诚，并大力渲染景浩与工人亲如一家的患难真情，用“好人好报”来强化叙事的可靠性。影片呈现的与其说是景浩个人意义上的成功，不如说是时代赋予个体的特殊机遇。影片不仅为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深圳树碑立传，也为普通人的人生凯旋献上一曲赞歌。

影片并不满足于书写单一维度的励志神话，也用道德设定来划分人物谱系，并丰富主题表达。影片将“卑贱者”处理得暖心而侠义，同时突出“为富不仁”者的势利与冷漠，傲慢与偏见。景浩及他身边那群社会的边缘人、失败者向着致富、成功之路顽强打拼时，看起来是与命运搏斗，但更像是与另一个道德阵营交锋。影片的情节可以概括为，景浩及几位同样不幸而贫穷的“合伙人”，用自己的汗水与坚持，感动了资本的代言人，终于跻身于资本的圈子，并用自己的财富温暖社会，惠及他人。

影片对于“成功”的路径与目标的独特理解，对于人物刻画的道德寓意，无不折射了影片主创对于中国文化的准确把握与生动书写。影片用“笨小孩”来指代景浩，乃因为他背负了生活的重担和责任，不能服输，不敢退缩，像个笨小孩般一往无前。其实，那些底层打工人何尝不是笨小孩，他们缺少世故和狡黠，活得随心而坦诚，毫无保留地信任景浩，付出真心，赌上工资，与景浩共进退，天真得可爱。正是在这些人身上，影片让观众看到，在这座一日千里的城市中，在中国这个蒸蒸日上的国度里，只要资本有温度，人与人之间有暖流，内心有目标，普通人也能创造感天动地的人间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