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大棚

詹超音

这是城乡接合部，从我的住处往前走走就能见到田园风光。

城内城外自然过渡，高楼推进到此，与乡村的民宅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态势。城这里能闻鸡鸣，乡这边能听到广场舞的乐声。两边的人喝着一根管子里的水，淋同一场雨。

从城边远眺，乡那边的农田被河道隔成无数块状。多数是桃园，三四月天，桃花映红了水面。也有菜地，不过大都换茬不久，新茬刚刚出绿。豌豆、蚕豆生长得倒是挺盛，正当花期，其艳可观可赏不输花卉，结豆还早，起码要半个多月。视线极处并列多排白色窝棚，是为暖棚，俗称大棚。因为营造出常春的空间，果蔬四季不断。

老人说，果蔬本该有季，而暖棚搞乱了季节。上天的安排自有道理，怎可忤逆？每种蔬果匹配每个季节，对应的是人体，你急需，它正好奉上。错季的东西不一定适宜，最多吃个稀罕。

菜场买菜，摊主指着样儿稍丑的青菜萝卜特意推介：这些是露天的。是的，露天的菜有原味，大棚里菜样儿俊，吃口差，谁都明白。现代人不缺营养，于是讲究口味。比如吃个鸡，巴不得散养的；吃条鱼，一听说是野生的，不嫌贵。我们这一代吃到满意的口味，会说这是儿时的口味。我们的下下一代不会这么说，他们的第一味觉是类似肯德基的重味。

疫情初现时，生活并未影响，菜场关了，超市开着。等超市一关，这时候网购到一些荤素，皆不问好丑，更不会探究露天的还是大棚的。

我知道远处的大棚都有些什么，因为家人去过，说那儿有青菜芹菜番茄黄瓜萝卜……甚至还有草莓可以现摘。一个月前妻子从那儿采回来好几篮子红红绿绿大大小小的袖珍番茄，我一个没吃，总觉得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故而拒之。现在不管拿来什么，我都吃。

人就是这样，缺什么馋什么。

这时候想，家就在大棚近旁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