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国
一秉良知,直白地翻译,你可以将这句话理解成,一个人做事要依凭良心作出判断。而本文中这句话,系出自清康熙朝素有清誉的官员于成龙之口。与这句话前后呼应、完整表达出的,是如下文字:“为善为恶,一秉良知;孰是孰非,听诸公论。”意思是说,一个人行善还是作恶,做还是不做,必须问一下自己的良心;这事是对还是错,应该听听公众的评论。于成龙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主要是他当年到广西罗城担任县令的第二年,因下属胡安之作奸犯科所有感而发。
今天看来,胡安之就是个典型的“双面人”。作为于成龙的下属,胡安之当然知道于成龙为官做人清廉正直,受老百姓拥戴。所以他在表面上也就不时假意装出一副谦恭廉洁、貌似公允的姿态,故意做给于成龙看;或至少将这样的印象传递给后者。比如胡安之会高调拒收有求于他的一些人的贿赂;装模作样训斥某些胥吏多贪多占、欺侮百姓之类等等。至于当着于成龙的面,胡安之更是表现得忠诚有加。让他窃喜的是,他所做的这一切,果然并非无用功,因为他到底还是赢得了于成龙的信任和赏识,因此受到重用。
但是谁能料到,背着于成龙,胡安之却趁清王朝定都时间不长,边地不清,如明代皇族桂王朱由榔逃至西南,那里就时有事情发生。胡安之便伺机屡次抓来一些早已物色好的“猎物”,以“反抗清室”的罪名进行构陷,陷害无辜,以此向对方敲诈勒索。
然而胡安之不可能一手遮天。他瞒得了一时,却瞒不过一世。终于有一天,于成龙收到一个名叫严从龙的前明秀才的“投禀”——投诉信。严从龙投诉的对象,正是让他身受其害的胡安之。不过还有让于成龙错愕的是,严从龙除了投诉胡安之虚拟罪名进行勒索敲诈及其他一些被遮蔽的恶劣行径外,同时也批评于成龙用人不察,以致“受欺被蔽”,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
错愕之下,于成龙很快冷静下来,并作了深刻反省。于是我们便看到了,他就严从龙的“投禀”,作出回复:“禀悉。尔果不言,本县(令)竟终身受其蒙蔽矣……”
于成龙首先对严从龙“上禀”,表示了充分肯定,说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这份“上禀”,他肯定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继续被胡安之蒙蔽下去。接着他告诉严从龙,自己于去年到罗城上任后,在用人上,因对当地情况不熟,又为胡安之故意作出的“周详安稳,谨慎勤劳”的表面现象所迷惑,觉得在众胥吏中,他看上去还不错,所以我就试着用他。加之在工作中发现他“治事不苟,矢勤矢慎”,这样就越发信任了他。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胡安之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针对我于成龙设下的诱饵,所谓“先以小忠小信博人之信,而后以无忌无惮行其诈”,而我竟然也上钩了,以致今日铸下大错。于成龙还自责连这点都辨别不清,真是枉读了十年书。
讲出这些以后,于成龙告诉严从龙,此前因为自己用人不察,造成胡安之给地方带来祸害,自己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我接受你的批评,既不会为躲避嫌疑而袒护胡安之,也不会为获取虚名而假作正直。然后他就说出了前文所引那番话:“为善为恶,一秉良知;孰是孰非,听诸公论。”这几句话既是于成龙的自勉,也是向严从龙作出的保证。而从于成龙与严从龙的这次“互动”中,也可看到于成龙勇于担责和自我批评的精神,甚至还不忘替辖地老百姓着想。明乎此,可知他的清誉和受百姓拥戴,决非徒有虚名,而是确实其来有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