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挑战萨特经典

《死无葬身之地》排练照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中国国家话剧院重排了法国哲学家、剧作家让-保罗·萨特创作的经典剧目《死无葬身之地》。这部于1997年在中国首演的经典，由著名导演查明哲执导，并启用全新阵容，由演员海清、邢佳栋、查文浩、章劼等出演。继9月2日至7日在北京首轮演出后，该剧将于11月14日至16日登陆上海上音歌剧院，作为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重头戏与上海观众见面。

海清：在撕裂中找寻人物的精神支点

创作于1946年的《死无葬身之地》，呈现了二战胜利前夕，五名法国抵抗运动游击队员被捕后的故事。在这次重排中，海清饰演核心角色吕茜，她说这是一次煎熬但又充满力量的创作历程。

1997年，来到北京上大学后，海清看的第一部话剧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这部戏可以说是她的戏剧启蒙。海清回忆，当时观看时有许多疑问与不解，时隔28年后，等到她塑造吕茜这个人物时，才慢慢地、小心地、深情地进入这个人物内核，不断清扫人物理解盲区，试图以一个真诚的、但牢牢把握人物表达的吕茜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期间，海清着重抓住了吕茜的撕裂感。她既是温柔的姐姐，又是肩负使命的战士。当这两种身份在极限环境下产生冲突时，她内心的挣扎是巨大的。海清通过眼神、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的紧绷感，让观众感受到她静默之下，内心巨大的波澜。

“她从眼里只有爱情光芒的少女蜕变为以沉默为武器的战士，其转变核心并非英雄主义的突然觉醒，而是人性深处对自我尊严的坚守。”海清表示。当吕茜做出亲手结束弟弟生命的残酷决定时，这种撕裂反而锻造出一种悲剧的完整性，完成了从一个年轻女性到一位真正英雄的蜕变。

海清认为，吕茜和她的同志们之所以没有崩溃，靠的不是肉体力量，而是精神信仰。她为角色找到的支点是对胜利的信念、对暴行的憎恨以及保护同伴的责任。海清说：“英雄可以是不同的形态，但他们的内核是一致的：那就是对正义和光明的信仰，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查明哲：用极限情境铸就“生之颂歌”

从1997年初探，到2025年重排，查明哲已经是第四次执导这部经典，这次重排，查明哲在导演手法上进行了大胆的新尝试。他使用了黑灯这一创造性的排练方式，在阴暗的排练场中，让演员感受真实环境带来的压迫。查明哲表示，这使得演员能更快速、更深入地摸索人物内心，观众也能和演员共享一种恐惧和黑暗。

查明哲将舞台空间重新解释为“楼上是炼狱，楼下是地狱”。在阁楼的炼狱中，游击队员们被逼入绝境，面对是否招供的“自由选择”，是自我审判的精神煎熬。而在楼下的“地狱”，法西斯分子的暴行和懦弱也在酷刑中暴露无遗。打通这两个空间的，是全新启用的粗粝纱幕材质。纱幕的透光特性让楼下的红光渗入阁楼，楼上挣扎的剪影投下地狱，形成了独特的视觉隐喻。

这种挣扎的极限情境，也体现在他对台词和身体表演的要求上。查明哲要求演员剥除一切浮夸的表现，让台词成为人物在极限压力下思维与情感的直接外化。他还通过强化身体的控制，来呈现存在的荒诞与挣扎。比如，他要求邢佳栋饰演的卡诺里在巨大痛苦面前保持雕塑般的静止，以此外化卡诺里个人承受所有痛苦的存在主义姿态。

导演、演员查文浩谈及和这部戏的渊源时提到，全剧序曲结束后游击队员被捕，那个大火中的小女孩喊救命的画外音，是1997年他7岁的时候被父亲查明哲要求声音出演时录制的。28年后，他已经成为国话青年导演、演员，此次饰演昂利。“一个人不能像老鼠般死去！”查文浩用昂利的名言点出其悲剧内核：“他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的无意义。”这部作品最终超越了单纯的哲学图解，成为一曲深沉而悲怆的“生之颂歌”。

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介绍，国话此番共推出八部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剧目，形成系列化演出矩阵。话剧《死无葬身之地》通过萨特充满哲学锐度的文本，查明哲导演带领团队探索戏剧的思想承载力，同时以剧院艺术家和青年演员的共同演绎激活经典，使特定境遇中的生死抉择穿越时空。而上海的观众，即将有机会亲身走进剧场，与剧中人一起直面选择的沉重与精神的光辉。

驻京记者 赵玥（本报北京今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