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地铁线

吴霜

六七年前，我们楼下就开始建地铁线了。先是砍掉了好几棵已经长了三四十年的大叶梧桐，弄得老邻居们非常不爽。然后就是连着多少天的噼里啪啦轰轰隆隆连着响，搭起了很高的绿色围墙。我们楼下马路前的一大片空地给挤得就剩下一条只有五六米宽的小过道。幸亏我家是在四楼，那高高的围住工地的灰色临建房还不至于挡住窗户的阳光。可下面几层楼就惨了，他们的房间基本被遮挡在了暗淡之中，怨声载道可想而知。通知的内容是市里规划的地铁线路经过我们这里，搭建的高大工地房内是地铁的基建工地。现在大家受点罪，好日子未来可期。可有谁知道？后面疫情来了，工地就停工了。这两座差不多有四层楼高的灰色大房子矗立在我家楼前六七年之久。直到近几年才又开始工作，叮叮当当的声音日以继夜地响了起来。

其实我这人是个地铁控，去哪里都喜欢坐地铁。当年在美国纽约每天去上一个英文补习班坐地铁，去香港演出也经常乘地铁奔走在排练场地和剧场之间。那时我经常会叹息国内的地铁线路太少，北京那时只有1号和2号两条线路，经停站很少且速度一般。乘过纽约和香港的地铁后，经常会在心里问：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这样多的人口，什么时候地铁可以普及了呢？

这个心中的问题逐渐变成了现实。北京地铁的第一条线路就是现在的1号线，开通日期是在1969年，记得那时候北京市民对这条快捷的经过长安街、天安门的地下公交线感觉十分新鲜。1984年，又有了2号线。在很长时间里，北京就只有这两条线在地下运作。我是在1984年出国学习的，那时候就一直期盼着能在家乡看到通向四面八方的地铁线。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北京的地铁让人目不暇接地冒出来了。今年，又有17号线大部分开通，最后一站就是我家门前的东大桥站，目前正在完成最后的工程。

一个月之前，楼下那两座四层楼高的地铁工地临建房开始拆除，我们这几栋楼的邻居们都欣喜若狂，这讨人嫌的、遮挡阳光的大傻房子终于要和我们说再见了！住户们都快拉着红腰带扭秧歌了。可谁知，两座大灰房子是拆除了，而楼下却又开始闹腾上了。

每天楼前工地凿地破砖的机器声一直在日以继夜不屈不挠地鸣响。我睡觉总是很晚，经常听到夜里12点之后，楼下工地的声音还在响。不但是响，而且灯火通明，不能说人声鼎沸，也算得上人来人往。我们都疑惑，17号地铁新线不是都开始通车了吗？怎么我们这楼下还没完呢？有些神经敏感的邻居就在社区微信群发牢骚，这楼下的工地太闹腾了吧！

谁知，手机小视频里最近频频秀出一条又一条地铁在建动态，仔细一看，正是我家门前的这一片工地：东大桥的十字路口，西北方著名的蓝岛大厦前，一座新的地铁站口；西南方是我家这边，也有一座新的站口拔地而起；我家对面，马路东边，赫然又是一个新的站口。哇！这十几天里，我家这片增加了三个地铁站口，加上以前的两个，共有五个站口！

昨天深夜，12点都过了，我站在凉台的窗户旁，饶有兴致地观看楼下一台收垃圾的吊车有条不紊、动作准确地工作，那个高高的吊车大斗，在工人的操作下一次次地把堆成山的石头、砖头和泥土扫起来送到旁边的大型灰土车上，像是个大力士闷声不响、任劳任怨地劳动着。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户旁边，看了有多半个小时。

第二天大早，看见手机上出现一条短视频，还是我家这里的地铁建筑工地，字幕上标注的是：东大桥地铁站，将是北京第一条四线交会的重要公共交通枢纽。这四条线是：6号线、17号线、22号线和28号线。

亲爱的邻居们，忍一忍这欢腾的杂音吧，我们的东大桥全北京闻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