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
女儿独自在上海工作,牵挂是自然的。正想着元旦假期去看她时,女儿发来了视频邀约:“老爸,你和老妈来上海过元旦吧。”她说,我和她妈喜欢喝的崇明老白酒都已经买好了……两个来小时的高铁一晃而过,我们到女儿家时,她端上桌来的大闸蟹还烫手。灯光下,一家人围坐桌前,一杯崇明老白酒倒上,甜丝丝的酒香飘荡,怡情悦人。崇明老白酒,是以崇明盛产的糯米为原料,传承古法技艺、生态酿造的低度甜酒。“名扬江北三千里,味占江南第一家”,据说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女儿知道我好这一口。
“一杯有味功名小,万事无心岁月长。”想到第一次喝到崇明老白酒的情景,那段记忆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又来了,”已不年轻的妻子舒眉展眼,“你都已忆过多少遍了?”女儿咂巴了一下嘴,笑出了声。
第一次喝到崇明老白酒,是在崇明城桥镇东门小学旁的小餐馆里——那时崇明还未撤县设区,醇厚、朴实,甜中带着些许的酸味。那是2000年暑假,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在上海八万人体育场举办的大型综合人才招聘会上,妻子递出的简历得到了崇明县教育局的回应,东门小学有意向接纳。我们是去学校实地参观了解的。东门小学是新建的一所公办小学,绿地、花园、场馆、操场掩映在枝叶扶疏中,女儿说校园环境优美,她至今还有印象,妻子当时更关注的是建筑新颖、校舍洋气、设施一流,特别是功能齐全的专用教室让她耳目一新,连说先进。
其时,经过几年打拼,我已在上海立足,将一家小公司经营得有模有样,妻子则在老家的一所小学教书,独自带着女儿……我一直希望早一天将她们接到身边,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眼看着就能调入上海,也许是心情高兴,妻子那天多喝了两杯老白酒,竟然醉了。回程时睡了一路,到浦东家里时脸还是红扑扑的。她说,没有想到米香浓郁、入口绵甜的老白酒会有这么大的后劲。
崇明,有“东海瀛洲”之誉,与上海浦东隔水相望。说起来比浙江的老家近了许多,可往来实在不便——当时长江隧桥还没有修建,舟车劳顿,一趟行程下来远比到浙江老家耗时还长。考虑再三,最终我们还是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但这一趟崇明之行,却如那老白酒的滋味一般,成了我们那段岁月里芳香的记忆,日后也常常谈起。
原本并不怎么会喝酒的妻子慢慢小口地啜饮着崇明老白酒,透着珍惜和幸福的意味,让我心生感慨。妻子说崇明老白酒营养丰富,还能美容护颜,不甜腻也不灼热,清香柔和、温暖体己。我们饮的是酒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百年传承的老白酒还在,似水年华,我们年轻时的这段经历却成了回望时的追忆。
将一口酒抿在嘴里,放下杯子,女儿牵着她的小狗到楼下的花园遛弯去了。忆起当年把她抱在怀里,我用筷子蘸着崇明老白酒给她舔过一嘴后,她连声嚷嚷着“还要、还要”的幼稚模样,我就笑了。那时,女儿才5岁。一转眼间她已从圣安德鲁斯大学研究生毕业,并作为人才引进、深深扎根在了大上海这块肥沃的热土上……岁月静好,春山可望。想必她,已然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人生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