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
腊月里,姐妹俩争着要帮母亲烧火,烧火身上暖,但更多的是想在母亲面前卖个乖。
妹妹岁数小,人还没高过灶面,烧花萁柴,拗不断就整根塞,一时塞不进,灶膛里就断了柴,就熄了火;烧稻柴火,她也不会做草团,也是直接塞,柴头进去了,柴尾巴拖在灶膛口。母亲担心火时旺时熄,镬子里的饭要夹生,更担心柴尾巴引起安全问题,就不让妹妹烧火。妹妹噘着嘴,赖在烧火凳上不肯起身。柴仓里只有一只小矮凳,妹妹坐了,我只好蹲着烧火,脚蹲麻了,就用肩膀挤了挤妹妹,意思叫她出去。妹妹不肯,我就板着面孔。
“亲姊妹道里,不可以板面孔的。”母亲柔声说。我和妹妹只好把埋怨收进肚子里,我们知道,新年马上就要到来,不开心,也要开心的。
来了,来了,总算完工了。父亲端来了长长的烧火凳,安放在柴仓里,自己用手摁住了试试,说没一点晃动、稳当的。说着头转向我们:“现在开始,不争不闹,一起烧火。”我和妹妹都点头,我们听得懂的,一起烧火,一起暖,是好的寓意、好的兆头。
这只凳子,是矮了一半的长凳,有一米多长,小腿肚高,我用手在凳面上把量,两个虎口宽。姐妹两个并排坐下,高低、长短都正好。怎会不正好呢,这是父亲为两个女儿定做的呀。父亲不是木匠,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学会做长凳的,但我感觉到了父亲的意思,一张凳子,一条心,这是父亲对我们姐妹的希望和要求。
妹妹脸上放晴了,在长凳子的外端坐稳,伸手撩起一把稻柴递给我,说:“姐姐,给,我拿柴,你烧火。”她人小,烧火不会,递柴却很神速。
母亲要烧肉了,妹妹就拿两根花萁柴传给我,我两只手拿住两端,中间搁在腿上,双手同时用力按下去,咔嚓,柴变两段,再重复一次,就变成了四段。妹妹马上又给我一缕稻柴,我顺势绕在拗断的柴火上,一下就塞进了灶膛。刚放下柴火,妹妹又传一把火钳到我手边,她的每一次传递都正确,都及时,像她自己在烧火一样了。我两手拿住火钳头部剪刀样的把手,提起了伸到柴火下,先横着掏两下,再竖着掏三下,最后将刚才的稻柴灰往灶膛底下压下去、压紧,灶膛里就有了足够多的空气流动。上灶的母亲看见了,抿嘴一笑,表扬父亲长凳做得好,表扬姐妹俩烧火配合得好。
火旺起来了,火苗儿在灶膛里欢快跳跃,火光映照在柴仓墙壁上,也照在我和妹妹的身上,妹妹满脸红彤彤,我一脸热烘烘。我们烧着火,嘴里嗯嗯呀呀哼起了歌谣。不多时,母亲说好了,我站起来看灶面,母亲慢慢掀开镬子的盖头,水汽立马从镬子里升腾而起,又一下子弥散开来,屋子里全是热气,也全是肉的香气。
母亲笑吟吟地说:今天的红烧肉,熟得快、香得也结棍。